放逐在时间之外。
泛黄的合影,那些用生命守护的信念,此刻都变成了无人认领、也无法安放的遗物。
他们拥有未来,却失去了归途,呼吸著和平年代的空气,灵魂却永远困在了1
940年野猫山那个离别的深夜。
从此,天大地大,再无一人知晓他们是谁,为何而来,又为何在此挣扎苟活。
这种被世界彻底遗忘的虚无,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窒息。
《轰炸东京》进入尾声的这一段,甚至要比此前的家国大义更加令人催泪,观众们无不痛惜这两位幸运地存活、却生不如死的英雄飞行员,对他们视自己如同孤魂野鬼的恸哭,感同身受。
终于在1984年,又一位兄弟罹难后,借著影片开头两国关系蜜月期的契机,陈桂民让黄栋权留在东京守候,自己坐上了回到故土的代表团班机。
北平饭店的会议室里,午后的阳光在地毯上移动了寸许。
漫长的诉说与更漫长的哭泣似乎都已过去,空气中只剩下沉重的寂静。
两条自1939年昆明龙头村分岔的时空支流,在各自奔涌、历经了无数惊涛骇浪与干涸断流后,终于在这间洒满1984年秋阳的房间里,缓慢而艰难地汇合在了一起。
井甜饰演的梁再冰几乎要哭干了眼泪,她沉默了许久,继而问了一个与所有宏大叙事、国雠家恨都似乎无关的问题:「黄大哥————他后来,还拉小提琴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最温柔、也最锐利的刀,猝不及防地刺穿了陈桂民用几十年时光、用商海沉浮、用无数个失眠之夜筑起的心防。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属于昆明小院的琴声、阳光、笑声,伴随著辛柏青饰演的黄栋权微微歪著头、专注调弦的模样,轰然涌回。
陈桂民以为自己的心在守望与失去中早已石化,此刻却感到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酸楚。
神州大地的无数国人,在此刻再次泪崩。
陈桂民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诉尽了一切,关于战争、关于流亡、关于被时间诅咒的孤独,以及那些曾经鲜活美好的事物,是如何在残酷的现实中一点一点湮灭,连最后一点温柔的微光,都无法存留。
梁再冰看著他的反应,没有再追问。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本便签,继而翻到空白页,开始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和简单的算式,嘴唇无声地翕动著,计算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