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再开口时,声音又更低了几分:「可这些话难道能对洛阳诸公说吗?难道能对钟元常、陈长文说吗?难道能对朝堂上下那些眼巴巴盼著陛下解围之人说吗?」
司马昭默然。
「不能。」司马懿自己接了下去。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错。
「说多了有人疑你危言耸听。
「说少了有人怪你不尽忠言。
「最好的办法便是什么都不说,做好自己份内事则矣。」
「那父亲的分内事是什么?」
「自然是守好河东,守好潼关。不让诸葛亮踏过一步。」
「可万一————万一陛下召父亲回援洛阳呢?」
这个问题一出,便连帐外的风都似乎都停了片刻。
司马懿依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望著对岸那点点灯火,良久后才开了口:「倘若陛下当真下诏,我自奉诏。」
司马昭猛地抬头:「父亲!那河东呢?潼关呢?诸葛亮若趁虚而入————」
「便由他入。」
司马昭整个人直接呆住。
他从未听父亲说过这样的话。
司马懿自然知道儿子在想什么,缓缓转过身,面对著他:「当年关羽水淹七军,围曹仁于樊城,威震中夏。
「太祖欲迁都以避其锋,人或以为不然。
「那时张辽坐镇合肥,守的乃是大魏东南门户。
「太祖却依旧一纸诏书,将张辽西调,而张辽即刻提兵西援,合肥防线几为空虚。
「如今也是一样。
「洛阳之于国家,譬如心脏。
「潼关之于国家,譬如四肢。
「当敌寇危及心脏之时,为存腹心肺腑之地,便是断一两根手臂亦是值得的。」
「可——」司马昭面色再次大变。
「魏延区区之众,安能真正危及洛阳腹心之地?因此不可能之事而弃守潼关,岂不荒谬?!」
司马懿摇头:「诸葛亮便欲夺潼关,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即便我领军东援,潼关留守之兵,也足够他啃上一两个月。一两个月之后,洛阳之乱应已平了。」
司马昭若有所思。
司马懿又道:「大河正在解冻。凌汛一到,大河东西南北尽皆隔绝。诸葛亮就算想渡河夺取河东,也得等到三月以后。这一个多月,便是上天所赐喘息之机。」
他说著,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
可惜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司马昭似懂非懂,终于问道:「父亲此前每知蜀寇吴贼动向,则每每有计,此番,为何竟不再为国家出一谋半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