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第一轮箭雨至关重要,若能造成足够杀伤,或许能挫敌锐气。
他的手很稳,五指分开,形如刀锋。
蓦的,情形陡变。
「清虏————转向了!」营中望台上,一名眼尖的士卒突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那声音里混杂著极度的意外,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高第愣住了,举起的右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头,瞪大眼睛向清虏队伍望去。
只见那原本直扑关宁军大营的滚滚洪流,在距离营地不足五百步的位置,突然整体转向。
大队骑兵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马蹄卷起的烟尘在空中拖出浑浊的轨迹。
他们没有提速,也没有减速,仍旧以方才的势头,就这么从关宁军大营的侧翼掠过,朝著东南方向奔腾而去。
铁蹄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大地震颤不减分毫,但那致命的压力却陡然改变了方向。
「这————」高第张著嘴,一时失语。
他眼睁睁看著清军骑兵从营前不断席卷而过,留给漫天烟尘和一道道冰冷的背影。
但他们没有投射一支箭,也没有劈出一刀,就这么————走了?
「————大沽口?」夏登仕猛地反应过来,「总镇,他们是奔大沽口去的,他们要打新洲藩兵!」
「不会吧?」高第怔住了,脸上的表情震惊而又茫然。
营中一片死寂。
只有清军万马奔腾的轰鸣在持续,烟尘滚滚扑向营地,迷得人睁不开眼。
所有关宁军士卒都呆立在原地,保持著临战姿态,却有些不知所措。
长枪依旧指著前方,弓弦依旧紧绷,但敌人却从他们面前拐了个弯,直奔他处。
「莫不是,清虏也缺粮?」夏登仕看向高第,「他们想要夺取新洲藩兵登陆的————粮秣物资?」
高第长舒了一口气,将一直高高举起的右手放了下来。
「狗日的!」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让他们去碰新洲藩兵的火铳阵————撞个头破血流才好!」
「总镇,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夏登仕小心地问道:「我们是不是趁此机会,立即拔营撤往他处?」
「————」高第闻言,看了一眼正在不断奔行的清虏骑兵,「再等等。待他们走远了,我们再做下一步行止。」
「全军保持戒备,不得松懈!————防建奴杀回马枪!」
「是!」
「来人,去请王总兵和吴总兵过来商议军情。」
阳光依旧毒辣,照在关宁军大营里的每一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