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有人密报,说唐通部下一个游击酒后狂言,说什么,跟著李闯原以为能吃香喝辣,如今倒好,饭都吃不饱,还得天天去送死。
虽然那名游击已被唐通斩首,将脑袋送至大营以示忠诚。
但谁能保证,大军之中没有其他人也生出这般想法?
那些降将,哪个不是墙头草?
当初能叛明投顺,日后就能叛顺投明。
粮草耗尽,军心浮动,攻城受挫,而天时渐延,眼看著就到八月了。
难不成,要耗到秋时,甚至凛冬?
李自成忽然觉得一阵疲惫袭来,那是一种全身心的烦累。
他想起崇祯三年,自己被朝廷裁撤驿卒后,因还不起豪绅的债,被「械而游于市,将置之法「。
那时他一怒之下杀了债主,扯旗造反,想著「大不了是个死」。
可如今,他肩上扛著二十万大军的性命,扛著一个草创的王朝,扛著无数人的期望。
「老刘,」李自成忽然开口,声音透著一丝颓然,「你说,咱们跟崇祯讲和如何?」
刘宗敏愕然转头,眼晴瞪大,仿佛没听清,或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闯王,你——你说啥嘞?」
「我说,跟崇祯讲和。」李自成重复道,语气平静异常平静,「咱们向大明朝廷讨要西北之地。嗯,陕甘、山西都归咱们大顺。」
「再让他们赔咱们——两百万两银子,不,三百万两。然后咱们退兵,在西北立国,与大明分疆而治,各过各的快活日子。」
这番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宗敏第一个跳起来:「闯王,你糊涂了?咱们死伤了这么多弟兄,眼看就要打下北京城了,这时候讲和?那不成——跪著要饭了?」
「跪著要饭?」李自成苦笑,「咱们现在不就是在要饭吗?向贼老天要一场胜利,向北京城要一条生路,向那些降将要一点忠诚。」
他抬起头,望著那巍峨的城墙,望著城楼上隐约可见的守军身影,望著这座近一个月来吞噬了数万顺军性命的巨兽。
「这座城,咱们可能真的打不下了。」李自成的声音里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就算打下来,代价咱们付不起。」
「若是把老营打光了,降附的明军可就弹压不住了,会立刻反水,八大王(张献忠)、曹操(这个时空,罗汝才未遭到火并)也会看咱们的笑话。把本钱都丢光了,到时候咱们就是天下人的靶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