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那片被黑风笼罩的建筑群。风声依旧,阴沉沉的,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吹著一支不成调的坝。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些。
这一次,他终究还是感到了棘手。
石室内。
空气里弥漫著血腥味和陈旧的霉味,还有一股越来越浓的、属于垂死之人的衰败气息。
玉玲珑的情绪已经渐渐平息下来。
她的眼眶还红著,脸上泪痕未干,但方才那种撕心裂肺的嚎陶已经收住了。
不是不痛了,是痛到了极致之后,她知道大哭大闹没有用了。
时间不多了,她不能让最后的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崩溃上。
所以她最终选择接受父母的传功。
她盘腿坐好,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像一尊被安放在祭坛上的玉像。
云舒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背上,掌心的温度已经很低了,低得像是秋末的井水。
但那只手依然很稳,稳稳地贴著她的脊椎,将两股同源的真气缓缓渡入她的经脉之中0
天蛇换骨功一脉相承,真气入体的时候并不暴烈,反而像是暖流归海,温顺地汇入她的丹田,没有半分排斥。
玉玲珑开始说话。
她说得很细。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说起,说她一个人在化龙岛上奔跑的样子,说她第一次练功被长老责罚时的委屈,说她站在海边看著茫茫大海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没有隐瞒什么,连那些不光彩的心思都说出来了一她说她不想承担复国的重任,说那个担子太重太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甚至一度想过毁了化龙门,让这一切都烟消云散,这样她就可以自由了,可以像一只飞鸟一样离开那座囚笼。
她还讲到了去年的那场海战。
船帆燃烧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化龙门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她面前,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在一起,呛得她睁不开眼。
她讲到自己站在船头看著那些尸体随波浮沉的样子,讲到自己从那以后时常在梦中惊醒,梦见自己不是门主,梦见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
她讲她的痛苦,讲她的迷茫,讲那些在黑夜里一个人咬著被子偷偷流泪的时刻。
可是她也讲她开心的事。
她讲她偷偷跑到陆地上,钻进人声鼎沸的集市里,看杂耍艺人喷火吞剑,蹲在小摊前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烫得直吐舌头也舍不得吐掉。
她讲她坐在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讲才子佳人的故事,听到精彩处也跟著底下的人一起拍桌子叫好,拍完了才想起自己是化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