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老者却已经失去了兴趣。
他期待的是这个行吟者被吓破胆,跪下来歌唱他的英姿,唱他的威风,唱他如何收服了这个不听话的徒弟。
可这行吟者唱的却是一个死人,一个他连名字都懒得听的小角色。
他撇撇嘴:「没意思。」
他抓起手杖,身形一纵,再度朝帛遗腹冲了过来。
这次他没有留手,手杖带起一阵尖啸,像鬼哭。
帛遗腹毫不犹豫,提剑迎上。
他希望把战场拉得离遗迹远一些,免得波及那些无辜的人。
两人一交手,便搅起漫天黄沙。
掌风剑气撞在一起,炸开一团团气浪,把沙子扬起来,遮天蔽日,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听见兵器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密得像暴雨。
而梁进还坐在原地,继续唱著。
风沙一阵阵地扑过来,落在他的琴上,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面前那三具尸体上。
沙子渐渐把臣兹的脸盖住了,把他女人的脸盖住了,把小虫的脸也盖住了。
他没有去拂,只是弹著琴,唱著歌:「古国残墟人烟绝,断碑枯棘伴蓬蒿,墟里偶逢孀居妇,夫死兵戈无倚托,携得幼女年方稚,茕茕相对守破屋。
怜她孤苦同沦落,相结茅茨为眷属,视彼孤雏如己出,晨炊夜织相温煦。
乱世偷生方寸安,暂忘尘间万种寒,只道残墟远兵火,可容微命避艰难。
岂知江湖多仇杀,烽烟暗逐逃人迹,刀光今日入荒墟,流矢无端穿躯体。
一朝喋血古垣边,三命同归九地底,妇魂女魄逐风沙,收粮郎亦委尘泥————」
歌声在风沙里飘,断断续续,像一根快要断了的线。
又一声巨响。
风沙之中,两条人影分开了。
帛遗腹跟跄著后退,站都站不稳了,只能用剑拄著地,才没有倒下去。
他满脸是血,口鼻都在往外淌,胸口的衣裳被掌力震碎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青紫的伤痕。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黑袍老者立在不远处,身上也有两道剑伤,一道在肩,一道在肋,血把袍子洇湿了,可都是皮外伤。
他的呼吸还是稳的,手还是稳的,眼睛还是亮的。
他比帛遗腹好太多了。
「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得意:「我的乖徒儿,你跟这些弱者在一起待得时间长了,所以被他们传染了懦弱,以至于连剑都快拿不稳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慈和,像一个真的在关心徒弟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