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不怒,甚至带著一丝平静:
「谁指使你的?」
那声音没有质问,没有威压,甚至没有愤怒。
只是单纯的、仿佛确认一件已成定局之事的询问。
尚心愣了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更浓烈的「委屈」与「悲愤」:
「公公!您……您怎能如此?」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发出控诉:
「小僧已经……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您现在……是要过河拆桥,是要抛弃小僧了吗?」赵保终于擡起眼帘。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污蔑本官。」
他淡淡地说:
「凭你一张嘴,还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令人骨缝里都渗出寒意:
「还陷朝廷命官,按律,当凌迟处死,家属流放。你,想清楚了?」
凌迟。
这两个字,足够令人胆寒。
可尚心却猛地挺直腰杆,那声音里带著破罐破摔的疯狂:
「小僧……小僧并非只有一张嘴!」
「小僧有人证!」
他的目光,如同一道凌厉的闪电,猛地射向了一直静立赵保身侧的何霜:
「当时密谋的,除了小僧与赵公公,何霜姑娘也在场!」
「她亲耳听见赵公公许给小僧的好处!她可以替小僧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牵引,齐刷刷地转向了何霜。
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审视,有同情,有冷漠的算计,也有一丝嗜血般的兴奋一一好戏来了,这出戏终于要进入最高潮。
何霜静静地立在赵保身侧,如同一株被狂风暴雨包围的纤弱白莲。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单薄的肩上,压在她低垂的脖颈,压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她能感觉到老鸨那看似平静、实则如毒蛇吐信般阴冷刺骨的视线,能感觉到尚心那孤注一掷、赌上性命的疯狂凝视,能感觉到满楼宾客那混合著猎奇、怜悯与冷漠的观望。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侧那个被无数人恐惧、被无数人痛恨、此刻却出奇沉默的年轻权宦,他那同样落在自己身上的、复杂到无法言喻的目光。
只要她点头。
只要她按照计划说出一切,今夜这出戏,就将按照剧本完美落幕。
赵保将被泼上洗不清的脏水,皇帝与牧苍龙的裂痕将再深一道,而她一一她将完成她的任务,她的家人将被释放。
她或许会死,或许会侥幸活命,但无论如何,她的使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