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话音甫落,只听那帘后传来一声带著笑意的「啐」声。随即,帘栊晃动,一只手将帘子掀开,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只见她一身缁服,无半点纹饰,头上戴著一顶尼姑帽,一张瓜子脸儿。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一双秋水眼此刻正含著笑意与狡黠,直直地望向秦钟。不是智能,更是哪个?
原来今日智能随著师父净虚进城来,今晚寄宿在荣国府。秦钟来时,贾宝玉正与她在这绮霰斋里说话,一时顽心大起,让智能暂且躲入里间,故意要引逗秦钟一番。
秦钟乍见智能从帘后走出,真真切切立在眼前,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喜的是朝思暮想的人儿果然在此;恼的是宝玉竟这般作弄自己;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呆了一呆,方才对著宝玉,半真半假地埋怨道:「好啊!原来她早就在这里!你竟故意设下这圈套,真是可恶!」
贾宝玉得意地笑道:「若不如此,怎能试出你的真心来?」他转头对智能眨了眨眼,「能儿,你既出来了,没听见方才他的话么?茶快没了,正等著你这位司茶使者」呢!」
智能抿嘴一笑,也不言语,走到桌边,拿起甜白釉茶壶,微微倾身,先为秦钟面前那只空了一大半的茶盅,徐徐注入了茶汤,注满了秦钟的,她才又转身,为贾宝玉的茶盅也续上。
贾宝玉看在眼里,故意「哎呀」一声,做出吃醋的模样来,笑道:「好啊,能儿!我与你相识几年了?他与你今日才第二回见面!你倒好,倒茶也分个先后,竟是先替他满上,后顾著我!这是什么道理?」
智能将茶壶轻轻放回原处,抬眼瞥了贾宝玉一下,笑容里带著活泼,声音清越:「宝二爷这话好没道理。倒茶自然先客后主,这是寻常礼节。他毕竟是客,哪有让客人空著茶盅,先给主人倒满的?」
贾宝玉摇头晃脑,笑道:「只怕不是这般。依我看哪,你这先后的次序,不是按主客,倒是按著心里的情意」来排的罢?谁在你心里头分量重些,便先顾著谁,可是不是?」他说这话时,眼风在秦钟与智能之间来回扫视,意有所指。
智能虽是个自幼长在庵堂的女尼,却常在富贵场中走动,性子也较寻常女孩儿疏朗大胆些。听了贾宝玉这话,她并未害臊,反而一边抿著嘴儿笑,一边抬起水盈盈的眸子,朝秦钟瞟了一眼。
世间情缘,往往起于微末。
上回秦钟在荣国府初见智能,为其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