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齿轮,弹簧就是弹簧,凸轮转到哪里,结果就到哪里。
它们可以精巧,可以滑稽,可以像一只被关在盒子里的小动物,做不到真正改变自己的规则。
计算机不一样。
计算机最迷人的地方,在于它本身几乎什么都不是。它没有固定用途,没有固定性格,也没有固定形状。你给它一串指令,它就变成计算器:换一串指令,它就变成棋手;
再换一串指令,它又可以变成密码机、音乐盒、统计员、迷宫里的老鼠,甚至是谈话对象。
同一堆线路,同一组开关,同样的电流,只要信息的排列方式变了,它就像换了一个灵魂。
这一点让香农著迷。
他一生都在和「信息」打交道。
信息是一种可以穿过介质、摆脱身体、在不同系统之间复活的秩序。
电话线可以传它,无线电可以传它,纸带可以传它。
如今,计算机让这件事变得更直观:一段看不见摸不著的指令,居然能让冷冰冰的元器件产生行为。
这近乎魔术。
只不过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魔术。
窗外没有人声。
屋里只有工具碰撞的声音,和他偶尔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下逻辑门符号的沙沙声。
香农把一只电阻夹到镊子里,正准备焊上去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一开始,声音像是卡车。
很快,它变成了旋翼撕开空气的声音。
香农抬起头。
他摘下眼镜,侧耳听了一会儿。
旋翼声,低空悬停,是直升机。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深色直升机正降落在屋外空地上。
雪被螺旋桨卷起向四周炸开。
三名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从机舱里弯腰跳下,帽檐压得很低,其中一个人抬手挡著风雪,另一只手牢牢按住怀里的公文箱。
香农看著这一幕,低声说:「这可比电话有趣多了。
97
这样的场景在二战时他看到两次。
那时候有一些来自前线难以破译的密码被直升机匆匆交到他手上。
门铃响起之前,他已经走到门口。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摘下帽子。
那是一张香农并不陌生的脸,只是比记忆中老了许多,眉间纹路更深,眼角也有了阴影。
「克劳德。」男人说。
香农眯起眼睛,看了两秒。
「哈罗德·布莱克。」
男人笑了一下。
「十三年没人这么叫我了。现在他们叫我布莱克探员。」
哈罗德·布莱克,联邦调查局特别探员。
战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