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月面,最后踩进静海的尘土里。
没有风。
没有云。
没有纽约的雨雪。
只有一片荒凉到极致的灰白平原。
屏幕里的声音带著电流噪声:「这里是望舒登月舱。陆伯阳已经踏上月面。」
下一秒,客厅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声音很小,却将整个房间戳出一道口子。
白色身影站稳后,微微转身。另一个太空人也从舱梯上下来。两个人动作笨拙。
每一步都很慢。
月球的低重力让他们的身体显得轻盈。
随后,红旗被取出。
它当然不会飘,月球上没有风。
旗面被横杆撑开,安静地展开在静海的灰色背景前。
那一刻,它不像地球上的旗帜,没有猎猎声,没有风中翻卷的姿态。
它更像一块被人类带到异星的颜色,一块固执的红,在黑白电视里只能显示成深灰,可屋子里的每一个华人都知道那是什么颜色。
陈景润一时间泪如雨下。
他很快摘下眼镜,假装擦镜片。
旁边的丘成桐看见了,没有说破。
陈省身站在电视机前,双手背在身后。
画面跳动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看著屏幕里那面被横杆撑开的旗,过了很久,只说了一句:「好。」
他们这一代人,到了这种时候,语言反而少得可怜。
录像继续播放。
太空人向镜头挥手。燕京地面控制中心的声音从画面里传来,克制而颤抖。随后,是一句被电流扯得有些破碎的话:「祖国,我们已经站在月亮上。」
这一次,屋里再也没人能完全忍住。
凌晨四点多的纽约,窗外仍然寒冷,街道空荡,圣诞夜的灯饰还没有熄灭。
T酒店的宴会早已散场,可在陈省身的公寓里,十几位华裔学者围著一台小电视机,反复看著一段模糊的黑白录像。
一个白色身影从登月舱上下来。
一面被横杆撑开的旗安静立在静海。
没有风。
没有掌声。
只有三十八万公里外传来的声音,和纽约这间小小公寓里压抑不住的呼吸。
那一夜之后,在无数华人的心里,他们的心理变了,从此他们只有一个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