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薄白,像是从远处走回自己的身体:“抱歉,我没睡好。”
他把稿纸推回去,语调恢复常有的清冷与克制:
“气象稿,删第一段,重写。不要渲染恐慌,也不要否认异常。用词控制在‘小范围异常天象’即可。”
几支笔重新落下。
众编辑齐齐点头,却不约而同避开了他的目光。
某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在他们心底浮起又迅速下潜:
——主编最近,好像真的不太对劲。
窗外,楼群间的天色由黑转灰。午夜的阿莱斯顿被血月轻轻舔过,像一本红封的剧本被人不耐地翻至新页;
边角翘起,字未显形,剧情已在空气里渗出味道。
夜更深时,旧楼顶层的私人书房里只余沙粒下落的窸窣。
司命静坐,双眼空洞,仿佛把视觉交还给了房间。
案上是一只古旧的钟型金属沙漏,沙从狭颈处细细落下,每一粒都像一段刚写好、尚未见报的谎言,滚过时间的喉结。
四壁贴满星图与剪报,破旧的演出剧照与一摞摞空白剧本封面彼此叠压,黄色手稿纸在夜风里轻轻招手。墨痕细长,像从他指尖伸出的神经。
纸上,扭曲的黑字在灯影中缓慢浮动,像鱼在浅水里换气:
“那位君主从不露面,只在帷幕后编写结局。”
“王冠在地上滚动,却没人敢去拾起。”
“黄袍,是遮掩疯狂的正装。”
司命合眸,指节并拢,吐出一段古老的音节。
那并非特瑞安的任何已知语言,也不是阿莱斯顿的祷辞;
更像纸张撕裂时的低响,与金属轻擦的错音被粗糙缝合。
每一个音素都在空气里留下一道凹痕。
一缕薄烟自他额心极细的裂隙缓缓渗出,屋内的影子随之微微隆起,像有人从地毯底下推了推地板。温度向内坠落了一线。
下一息,那缕烟凝为人形——他的分身,自虚妄中结像,像从镜后走出,却没带出光的折射。
它无声起立,五官在面具与面孔之间摇摆,只保留司命的轮廓;
身披晨星时报主编的制服,又罩着一层不属于尘世的淡金帷幕,仿佛方才从卡尔克萨的舞台退场,灯粉未卸,戏辞未尽。
它走到窗边,轻轻一跃。
影子先落地,人才落在影中——没有惊起半点灰尘,像夜把它接住。街角风一偏,报纸的边角翻了半页,黄印在白纸上张开又合拢,像一只耐心的眼睛。
阿莱斯顿的夜正值血月弥散之刻,虚与实之间的薄膜像被指尖轻轻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