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的消褪,心中浮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惊诧,以及后悔。
他现在在上海历史博物馆任职,但之前,却在上海博物馆工作了五年。
而且,他还是上海文物鉴定委员会书画组的成员。虽然没有参与过王履《华山图》的鉴定工作,但他不止一次见过那十一幅画参展。
见的次数多了,多多少少会有点印象。再与眼前这一幅相比,有什么区别?
纸质相对普通,过于脆,裂痕太多,蠹洞更多。墨也不好,老化明显,墨迹泛白。颜料更差,石绿发蓝,石青发黑————
以及技法:披麻皴过于齐整,斧劈皴过于密集,卷云皴,线条不明,深浅模糊————
再看这幅画的篇幅,以及图中的那三座山峰?这如果不是主画,他同样敢嚼著吃了。
能被明代两代内务府收藏,哪怕就是一张白纸,身价也立马能涨成千上万倍。更何况,王履的作品本就有极高的艺术造论。不然,上海博物馆不会出高价,收藏剩余的那十一幅。
那如果是主画呢?
而与之相比,更让孙启辰难受的是,他之前的鉴定结果:匠气过重,画的只是一般,也就值个两三万————
两三万————呵呵,乘个十怎么样?
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听到这番话时,林思成的那份从容,那份淡定。
换位思考,当时的林思成是不是在想:就这眼力,还是上海知名的字画鉴定师,还是享誉国内的鉴定专家的高徒?
学了这么多年,学狗身上去了?
但不对。
连盛国安都没看出来,这是王履的作品,他哪来这么高的眼力?
孙启辰敢保证,就算给他老师刘延,也绝对看不出来。
一时间,孙启辰又气又急,又是嫉妒又是怀疑。他哆嗦著嘴唇,刚要说什么,盛国安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
细细的眼缝之中闪过一道光,满含警告的意味,好像在说:管好你那张嘴,不要给你老师丢脸————
孙启辰愣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再待下去,说不定就会闹出什么笑话来,盛国安站起身:「走了!」
王齐志愣住,忙拦了一下:「别啊,忙这么久,不得吃顿饭?」
说著,还给林思成使了个眼色。
但林思成没说话:看孙启辰的脸色,这位怕是马上崩不住了。
能理解:少年成名,年轻气盛,却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无名小辈按在地上磨擦,破防实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