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阳开始往东走,沿着黄河的南岸一路看过去。每到一处就停下来,让随行的那个老工匠下到岸边去查看堤坝的情况,看看哪一段的土被水泡松了,哪一段的石基已经裂了缝。
老工匠姓胡,工部干了大半辈子,话不多,可一说到堤防上的事就停不下来。
他在河边蹲下去,用手捻一捻土,看看河水的走势,就能说出这段堤能撑几年。
秦恒跟着他一路走一路记,把所有看到的问题都写进了本子里。
有的河段堤身太矮,春天涨水的时候水会漫过去,有的河段滩涂太宽,水流散开了反而更容易淤积,还有几处地方的堤坝已经修了好几十年了,里头的木头桩子都朽了,看着还在那儿立着,其实一撞就碎。
三月中旬,秦恒走到了黄河入海口的附近,在河边的镇子上歇了一夜,然后调头往回走。
回程的路他走得比去的时候快,因为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底数,一路上没有再逐段细看,只把那些最要紧的几处问题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才放心赶路。
三月二十四,他回到了京城。
那天秦夜正在乾清宫里跟兵部的人谈北边屯堡的事。听说秦恒回来了,他让兵部的人先退下,站起来走到门口等着。
秦恒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步子比走的时候沉了一些,可精神看着不错,就是脸上的皮肤又黑了一截,路上大概没少晒太阳。
"回来了。"
"回来了,父皇。"秦恒走进乾清宫,没有坐下,先把那一本厚厚的笔记从包袱里掏出来放在书案上,"这是儿臣这一趟记的东西,比运河那次还要多一些。黄河的情况比运河复杂,问题也多。"
秦夜让他先坐下来歇口气,又让马公公端了茶和点心过来。秦恒喝了半碗茶,吃了两块糕,缓了一口气之后才开始说这一趟的见闻。
他说了黄河两岸的堤坝情况,哪几段最危险,哪几段还能撑几年,哪几段需要赶在下次汛期之前抢修。
他说得很有条理,把那些河段按照紧要程度排了序,先说什么地方最急、什么地方可以缓一缓。胡工匠跟他一起核过那些数据和判断,每一处都有凭有据,不是空口说的。
秦夜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笔记收起来放在案角。"你辛苦了。先去歇着,明天朕把工部的人叫来,你当着他们的面把你记的东西再说一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