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健在,妻子贤惠,儿女双全,是旁人羡慕的小家庭。
那是去年深秋的事了。
吴石头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天还没亮,他揣着媳妇烙的饼子赶着牛车去镇上卖粮。二十亩地收了三十石谷子,交了租子还剩一半,他盘算着卖了粮给爹抓药,给闺女扯块花布做衣裳,再给儿子买串糖葫芦。媳妇肚子里又怀了一个,该攒点钱了。
可他做完这一切往回走,还没到家,远远就看见天边红了。
不是朝霞,是火,冲天大火!起火的是家的方向。
他发疯似的往回跑,牛车也不要了,鞋跑掉了也不管,赤脚踩在碎石路上,鲜血淋漓。
到家的时候,火已经灭了,劫掠庄子的红巾军和羌人也走了,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滚滚浓烟。
院子里的老槐树烧得只剩一根黑桩,鸡窝塌了,猪圈空了,三间土坯房烧得只剩半堵墙。
爹靠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浑身是血,一支利箭就插在他的胸口,浑浊的眼睛望着儿子,石头扑过去一把抓住,爹的手从他掌心滑落,冰凉。
他在瓦砾堆里刨了一夜。
刨出娘的时候,老人的身体已经僵硬了,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装粮食的坛子,被血浸得通红。刨出媳妇的时候,她的衣服被撕烂了,身上全是刀伤,肚子被捅出了一个血窟窿,里面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
闺女和儿子是在村后的枯井里找到的,两个孩子抱在一起,浑身青紫,是被活活扔下去的。闺女手里还攥着几个铜板,那是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想去镇上买块花布给娘亲做新衣裳。
不仅是他们家,整个庄子被红巾军屠得干干净净,只有在外务农的几个汉子躲过一劫。
吴石哭了一天一夜,一边哭一边挖坑,把爹、娘、媳妇、闺女、儿子,还有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一个个埋进去。
他在坟前跪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幸存的几个同乡便朝北凉方向走,一路上饿了啃树皮,渴了喝沟里的水,脚上的伤口烂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烂。
到了北凉地界的时候,他们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要从军。”
他站在募兵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我要杀人,杀很多很多的人。”
募兵官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碗粥,问他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
“石头。”
他说:
“我叫吴石头,家里人死绝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笑过。
一晃两年过去,他已经成了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