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远舟没有走。他原本的计划是葬礼结束后就回上海,公司只批了五天假,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但他给领导打了个电话,说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再请两天假。领导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上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堂屋亮堂堂的,水泥地灰扑扑的,看不出任何异常。远舟甚至觉得自己昨晚大概是产生了幻觉,人在极度疲惫和悲伤的时候,大脑会开一些奇怪的玩笑,这件事他有经验。大学时有一次连续通宵复习,他在图书馆的厕所里看到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对他笑,笑了三次,后来发现那面墙上根本就没有镜子。
但到了晚上,他没忍住。
天黑之后,他没有开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堂屋正中的位置,等着。从七点等到八点,从八点等到九点,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远舟开始嘲笑自己——堂堂一个二十九岁的产品经理,受过高等教育,逻辑思维缜密,居然会像个小孩子一样等鬼火,说出去怕是要被同事笑掉大牙。他正准备起身去开灯,光来了。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光,从地面透出来,温润的、青白色的、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折射上来的月光。比昨晚更亮了一些,范围也更大了一些,几乎覆盖了堂屋三分之一的地面。远舟坐在光里,浑身上下被照得透亮,他看到自己的影子不是投在地上,而是投在光里,像一块墨水滴进了水里,慢慢散开,慢慢下沉,一直沉到那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去。
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再是模糊的呢喃,不再是遥远的歌声。那个声音变近了,近到像是有人站在他面前唱歌。旋律依然古老而古怪,但这次他听出了一些更具体的东西——那不是人声,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乐器的声音,像是笛子,但比笛子更沉,像是箫,但比箫更亮,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又带着一种泥土的厚重。那种音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悲伤,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古老的、绵延了几百年几千年的悲伤,像一条大河在月光下静静地流淌,你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要往哪里去,但你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远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不是因为他不想动,而是因为他动不了。不是物理上的动不了,不是有什么东西按住了他,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动不了——就好像在那光和那声音面前,任何移动都是一种亵渎,任何动作都是一种打扰。他应该害怕,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