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不在原来的山上了。周围的山形变了,树也变了。我站在一片陌生的林子里,身上全是汗,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等呼吸平复。
然后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有几道已经结了痂的血口子。我的手在抖。一直在抖,停不下来。
我慢慢坐下来,靠着树,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老周的脸。
阿木的手。
帐篷里那两只反光的眼珠子。
还有雾里那个灰影。
它现在在哪儿?
我睁开眼。
面前站着一个人。
是老周。
他就站在我面前,三米远的地方,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想喊他,但没喊出口。因为他的脸——
他冲我笑了笑。
那张嘴咧开的幅度,比正常人大了那么一点。
他说:“你怎么跑这么快,追都追不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说:“阿木在后面,一会儿就到。”
我继续往后退。
他往前走一步,停住。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那两个圆圆的、反光的点。
他说:“你不信我是老周?”
我说:“你是什么?”
他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不像人。
像蛇。
他说:“我就是老周。”
“只不过,老周现在是我了。”
6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不太清了。
只记得我转身就跑,跑得很快,快得不知道摔了多少跤,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不知道跑了多久。
等我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靠着一棵大树喘气,四周一片漆黑。没有火,没有手电,没有月光。黑得像被倒扣进一个罩子里,什么都看不见。
我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数到多少下的时候,我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的,嘶嘶的。
在我头顶。
我慢慢抬头。
树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大,很长,缠在树干上,一圈一圈往上爬。我看不见它,但能听见——鳞片摩擦树皮的声音,从下往上,慢慢蠕动。
嘶。
嘶。
嘶。
它爬到某一处,停了。
然后我听见——
一声轻笑。
人的轻笑。
老周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很轻,很近:
“你怎么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