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牛奶泼在田野上。
一楼宿舍的窗户开了,裴老爷子探出半个脑袋,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甜和草木清香的空气,然后回头冲屋里喊:“老伴,快起来!你听,外头鸡都叫了三轮了!”
裴老夫人其实早就醒了。
她正坐在床边,对着一面小圆镜梳头,花白的头发被她一丝不苟地拢到脑后,用一根乌木簪子别住。
听见老伴喊,她放下梳子,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江晚柠上次给准备的靛蓝色粗布褂子。
那是江月娥亲手手工缝的,袖口还绣着两朵歪歪扭扭的野菊。
往身上一套,又系了条藏青色的围裙。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裴老夫人一边系围裙带子,一边往外走,“昨晚是谁说腰酸得睡不着,这会儿倒精神了?”
“那是城里的腰酸,”裴老爷子活动着肩膀,布衫下的身板硬朗得很,“到了这儿,吸两口仙气,什么酸疼都没了。快,我闻见外头有炊烟味儿,估计江大妹子已经起来了。”
两人匆匆去食堂吃了顿美味早餐,然后就往晒谷场赶。
果然看见场上已经摆开了阵仗。
江月娥也快七十了,腰板比很多五十岁的人还直。
此刻正蹲在院角那棵老枣树下,面前摆着三只大竹筐,筐里满满当当装着刚出土的白萝卜。
萝卜还带着潮润的泥,缨子紫红紫红的,在晨露里鲜亮得喜人。
旁边站着个六七十岁的妇人,圆脸盘,系着油渍麻花的围裙,正往一只大木盆里倒井水,正是江月娥的老闺蜜吴桂香。
“大妹子!”裴老爷子远远就喊上了,声音洪亮得惊飞了枣树上的麻雀,“这么早就开始忙活啦?这是要做什么?”
江月娥抬起头,看见裴家二老,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哎哟,老哥哥老姐姐,你们咋不多睡会儿?柠柠说今儿没你们的课,该歇着才是。”
“歇不住!”裴老夫人快步走过去,看着那筐水灵灵的萝卜,眼睛亮了,“这萝卜真好,白白胖胖的,跟瓷娃娃似的。大妹子,这是要腌咸菜?”
“可不是嘛,”江月娥抓起一根萝卜,在围裙上擦了擦泥,“秋萝卜下来了,腌点酸萝卜,冬天配粥吃,开胃。柠柠那丫头最爱这一口,晨晨也惦记着呢。桂香啊,咱们把那个石板搬过来,今儿就在这儿切。”
吴桂香应了一声,跟江月娥一起弯腰去搬那块用来切菜的大青石板。
裴老爷子一个箭步抢上去:“我来我来!大妹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