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载境,不是死境。”

“它叫‘载’,不是叫‘葬’。”

我心里微微一震。

“所以你还是得下地。”

“还是得去吃薄饼,买糖,挨骂,喝药,帮梁凡对名单,看灵儿熬药,听姬千月骂阵师脑子是不是被白光照坏了。”

“你得继续让活着的东西往你身上落。”

“因为只有活着的过程不断往前长,你背上的灭亡,才不会把你一个人拖回去。”

风吹过池面。

我看着前方那片安静的水,忽然觉得胸口里那三个已灭宇宙,与眼前这个还在挣扎的宇宙,第一次隐隐连成了一条线。

故乡、堕仙、洪荒。

黑、乱、空。

圣城、薄饼、药、钟、糖、移民、杀灯、垂钓。

它们原本是散的。

如今,却都被“过程”这根线,慢慢穿了起来。

我坐在那里,很久都没再说话。

只是安安静静地,把鱼线重新抛回那片没有鱼的池塘。

水面轻轻一荡。

然后又归于平。

可我知道,这一次再静下来时,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背上有三个宇宙。

故乡宇宙,在无量劫后化作一片黑暗。

堕仙宇宙,挤满了堕落的仙人,辉煌与腐烂彼此缠死。

洪荒宇宙,连我曾自立的天庭也已塌空。

它们都灭了。

可只要我还记得,它们就还没走到最后一步。

而我也终于真正跨进了李长夜口中的那个境界——

寂灭载境。

从此以后,我将背负灭亡的一切,却也从灭亡中汲取力量。

从此以后,池塘里哪怕没有鱼,只要我的线垂下去,我背上那三个宇宙里的鱼,仍会顺着钩,来到这还亮着的人间边上,拍一拍尾。

从此以后,我上天去劈灯,下地来过日子,中间若有半日闲,我仍会坐在这里,陪那个君临过诸天的老家伙一起,对着空气垂钓万古。

因为我已经知道。

所谓更高的境界,不是站得更远。

而是背得更重之后,依旧还肯坐在风里,替那些已经不存在的宇宙,再把一条鱼,稳稳提起来。我坐在池边,鱼线垂入那片没有鱼的旧水里,水面安静得像什么都不会再发生。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风从东荒吹来,带着极淡的土腥气,也带着圣城方向隐约飘来的薄饼香、药苦味、钟声、脚步声、人还活着时才会有的那些杂乱动静。那些声音和气味极远,又极近。像都隔着一层世事,又都落在我眼前这一圈小小的水纹里。

我背后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