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石凳上,老老实实喝药。
药还是苦。
苦得一入口,舌根都像被什么拧住。
可比起以前,那种苦里头忽然又多出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药变了,是我如今再喝它的时候,会很清楚地想到:这苦是真东西。它烫舌,烧喉,落进肚子里会让五脏六腑都发紧。可正因为真,才不容错认。
我把药喝完,抬头看她。
“没乱来。”
“你跑去东荒那鬼地方叫没乱来?”
“李长夜在那儿。”
“他在那儿你就能不拿命当命了?”灵儿盯着我,眼里火气很重,“你知不知道你前次回来时,骨头缝里那层白意差一点没压住?若再晚半个时辰,我连灌你药都来不及!”
我没说话。
她骂到这里,声音忽然又低了点。
“你最近到底在学什么?”
我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道:
“我在学怎么把已经没有了的东西,再背一点起来。”
灵儿怔了一下。
大概是我这话实在太不像人话。她皱着眉看我半天,最后还是没接,只是冷着脸把药碗收走。
“我不管你背什么。总之背之前先把药喝了。”
我忍不住笑。
“知道。”
她白我一眼,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今晚别再去东荒了,先睡一晚。”
我点头:“好。”
结果当晚后半夜,我还是去了。
不是故意阳奉阴违。
而是我刚闭上眼,便又闻到了那股雪松气。
很轻。
从梦里来,又不像梦。像有什么东西隔着极远极远的地方,试探着往我这里碰了一下。
我睁开眼,屋里静得很,窗外夜色像沉下来的墨。我坐在榻边,胸口那团混沌火没有乱,反而很静。静得像是在等。
我没惊动任何人,披了件外衣,直接往东荒去。
李长夜果然在。
夜里的旧池塘更安静。
水色黑得像没有底,天上也没多少星,裂痕外的寒意压得很低,整个地方像被某种早已死去的时空余灰轻轻裹住。
我走到他旁边,坐下。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半夜来。
只是递给我那根旧鱼竿。
我接过来,把线垂下去。
这一次,我连浮标都没看。
我只是坐着,听风过草叶,听远处某块旧岩被夜露打湿后,发出一点极轻的裂响。坐了不知多久,我忽然觉得肩背一沉。
不是外力压上来的沉。
而是里面有东西,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紧接着,我闻见了雪。
不是此地的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