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这些天一直在推演、却始终缺最后一点引子没能真正立起的“反相天幕”,在此刻立了出来。

它不是一道罩子,不是简单的阵。

它更像一张由人间万家灯火、万种日常、万条仍然继续向前的生活细线交织起来的网。

每一盏灯都不强,可无数盏灯彼此确认、彼此照见时,就会在高天之下形成一片截然不同的光场。

那光场没有说“忘掉过去”。

也没有说“失去不重要”。

它只是在告诉所有被照住的人——

你现在在这里。

你手里还端着碗,屋里还有人,锅里还有热气,巷口还会有人喊你名字,明天还有一件未做完的小事等着你去做。

这一片“具体”,便是对灭世之灯最克制也最顽强的抵抗。

高天震鸣。

那些自灭世之灯垂落的旧路,一接触到反相天幕,竟开始出现偏斜。

有的路在碰到学舍朗读声时轻轻扭曲,有的在碰到市井叫卖与锅火蒸汽时突然发虚,有的在碰到有人推门说“吃饭了”这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时,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

下方诸域,许多人都在那一刻抬起头。

他们看不见全部的法则交锋,却能看见自家门灯、街角灯火、窗下炭炉与天上的那片无形天幕产生了某种回应。

梁凡的声音再度传来,激动得有点失态:

“有用!真的有用!旧化灯台附近,只要人气够足、报时不断、锅火不断,灯意侵蚀速度明显下降!

天穹总台的推演纹也对上了!你立起来了,你真的把反相天幕立起来了!”

我没有回应。

因为就在这一刻,灭世之灯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攻击”的样子。

它灯焰忽然往内一收。

下一瞬,那无数围在它四周的归者旧影,竟齐齐抬起了头。

他们不再只是站着看。

他们开始往前走。

不是朝人间走。

是朝我走。

无数条旧路同时震动,那些由“想回去”的执念、由没能归家的残愿、由无数年累积成潮的归意所凝成的身影,沿着高天之路向我压来。

每一道身影都不算特别强,可数量太多了,多到像一片沉默的海。

而更可怕的是,我从他们每一个身上都能感觉到“像人”。

不是纯粹怪物。

不是纯粹兵器。

这就意味着,我若只是大开杀招,斩掉的不仅是执念,还可能连那些本来还保留着一丝“等归”本意的残念,也一并打碎。

灭世之灯果然会算。

它知道,最能绊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