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坐着一个人,姓王,在兵部挂了个主事的衔,
话多,一天到晚嘴里不闲着。
王主事今天来就一件事——聊杨玄感。
“李兄,你听说了没有?”
“杨玄感在黎阳起兵了,号称十万大军,一路往东都打。”
“这天下眼看就要大乱。”
李靖应了一声。
他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端茶,就那么坐着,背靠在石凳旁边的槐树干上。
他今天不想说话,但王主事来了,不说两句走不了。
王主事果然没让他失望,继续道:
“我看杨玄感有戏。”
“他在黎阳一呼百应,好多州县都跟他走了。”
“李兄,你在朝中待了这些年,你觉得他成得了事不?”
李靖看了一眼院门口。门口有人蹲着,背对着院子,正拿凿子凿门槛。
那人穿灰布短打,头发花白,低头干活的时候脊背弯成一道弧。
凿子落在枣木上,笃,笃,笃,一下一下的,稳得像在数节拍。
“他成不了。”
李靖说。
王主事愣了一下:
“怎么成不了?他有兵有粮,地势也占着。”
“他占的是黎阳。”
“黎阳东边是黄河,南边是洛水,一马平川,守不住。”
“要真想成事,第一仗就该往北走,出井陉口,据太原,居高临下,洛阳才真正危险。”
王主事皱了皱眉,大概是在脑子里翻地图。
翻了一会儿又问:
“那按你的意思,他会怎么打?”
“他会打洛阳。”
“那你刚才不是说,”
“我知道。”
“他自己不知道。”
王主事沉默了。
李靖听见门口那个凿门槛的木匠换了把窄凿子,笃笃笃的声音更细了一些,像在剔槽底的碎木屑。
那人的手指粗短,指缝里嵌着灰泥,但活儿干得干净利落,每凿一下都不多不少。
王主事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别的,什么东都的局势啊,什么李密又在瓦岗举事了啊,七七八八的。
李靖偶尔接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听着。
他注意到门口那个木匠一直没回头,也没停手,就那么背对着他们干了一整个下午的活。
王主事走的时候天快晚了。
李靖送到门口,站在门内看着那个灰布短打的背影走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槛,旧门槛已经被完全凿下来了,
槽底清得干干净净,边角修得方正,新门槛嵌在里面,涂了一层桐油。
油光把枣木的纹理衬得清清楚楚的,深褐色的年轮一圈一圈地走。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