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完所有检查之后,坐在监测设备前,把那组树苗信号调出来看了一眼。
信号还在,频率稳定在二十秒一次,振幅已经降到了夏天的一半以下,但波形依然是完整的,
像是树苗正在用最基础的模式发送同一段消息,不需要被改写成更强的版本,
只需要在那个固定的时间间隔里发出一段不需要接收者回复的信息。
那天晚上,沐心竹坐在窗前,那盆小分株苗的叶片也已经卷曲收拢了,
像是正在和矿区所有植物一起进入冬季。
她伸手碰了一下卷曲的叶尖,触感和以前不一样,质地更密实。
她收回手,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在走廊里遇到了时也。
他也刚在窗前站完,像是用同一段时间在确认那个光源还在。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了一会儿,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完全进入冬季的矿渣堆,月光照在地面上,像是给整片矿区镀了一层极薄的银膜。
他们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窗沿上最后几片还没落尽的枯叶吹走了,才各自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
他们各自关上门的声音很轻,隔了两道墙,在深夜的矿区里几乎听不见。
但她们都知道门已经关好了,声音已经被记在了走廊的空气里,像是留下一道未被录制的音符。
……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是在一个没有风的清晨落下的。
苦玉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比平时更亮,不是因为太阳出来了,
是因为雪把地面所有的颜色都盖住了,让光从地面反射上来,把整片天空映成了浅灰色。
她站在窗前,看到矿渣堆上的那些碎石已经被一层均匀的白色覆盖,像是有人在一夜之间把整片矿区重新刷了一遍底色。
砂石路上的脚印已经被雪填平了,像是所有人都在昨夜收回了自己留下的痕迹。
她穿好衣服,推开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雪已经到了她的靴面,
踩上去的时候发出那种细密的、压缩后的声响,和踩在霜面上的声音不一样,更实,更安静。
她没有急着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雪还在下,不大,
细密的雪花在灰色的天空中缓慢地飘落,像是整个天空正在用一种极慢的速度沉降到地面。
矿道入口的井口边那圈铁栏上积了一层雪,边缘已经结了一层极薄的冰壳,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铁栏表面,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