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主河道下游的一段,以前没有纳入常规巡检范围。
她沿着河岸一直往下游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几处转弯的位置做了测量,
记录下水位、流速和根须分布的情况。
她蹲在河岸边,把探头贴在指定的位置上,等待波形曲线稳定下来。
她注意到下游的根须密度比上游低,但每一根都更粗,
像是把能量集中在少数几根上,而不像上游那样分出很多细岔。
她把数据记在本子上,字迹比第一次更稳了。
她回到观测站的时候,方屿正在一楼看一组数据。
她把本子放在他桌上,没有解释自己去的是哪一段。
他翻开,看了几页,然后合上:“下游那段,以前没有人测过。”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多评价。
沐心竹站在桌边,听他那么说,知道自己选对了地方。
那天傍晚她坐在观测站门口那把旧折叠椅上,把第二组数据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在想,如果下次有时间,她可以沿着下游继续往下走,看看根须的密度还会不会继续降低。
她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没有写在任何地方,
当作一个还没确定的行程——不是每一段路都需要留下笔记,
有些路线只适合先走一遍,等知道它通向哪里之后再来决定要不要把它画进图里。
……
张北望在九月中旬发现了那棵分株苗根部的新芽。
芽尖是浅褐色的,从土面冒出来大约一指宽,和之前那根新枝条的位置不同,距离主干更近了一些。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那棵新芽旁边的土面,温度和其他位置一致,
但芽尖本身摸上去比周围的地面高一点,像是从更深处带出来的余温正在通过它向上传导。
他看了很久,没有碰它。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在日志里写了一行字:“九月十五日,分株苗根部长出新芽一枚。
位置靠近主干,偏东南方向。”写完他把笔放下,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新的芽尖还在继续长。
它不像新枝条那样长得快,但它一直在长,每天长一小段,慢到如果不做记号很难看出来。
张北望在它旁边放了一小块浅色的碎石作为参照,每次经过的时候看一眼它比石头高了多少。
那根枝条和主干之间的距离正在被缓慢地缩短,
像是新芽在用自己的方式走完一段没有标明长度的路。
等他终于不再需要通过那颗石头来观察进度的时候,
它就会自然融入周围的土色,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