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来,把药酒瓶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板上。
“膝盖不疼了?”郭大年看了一眼药酒瓶。
温岚说“嗯”,把药酒瓶往他那边推了推。
郭大年接过去拧开盖子闻了闻,又拧紧了放回原处,没还给她,
也没收起来,只是放在石板上两人中间的位置,像一件已经交接完的旧工具。
“你最近下井的频率低了。”郭大年说。
温岚想了一会儿,说她最近确实下得少了。
以前她下井是为了确认光河的水位和根须的走向,
有时候也不为什么具体目的,只是觉得应该下去看看。
最近那三棵苗已经稳定了,光河水位的波动也落在已知范围内,她没有非要下去确认的事了。
郭大年没有接话,把茶壶的盖子盖上,让茶叶在热水里继续泡着。
“有时候不去看,也是一种确认。”他说。
温岚知道,他在说她前些年每隔几天就要下井的习惯。
那时候她总觉得如果不去看,那些东西就会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变成别的样子。
现在她可以隔很久才去一次,回来发现它们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比上次长了一点。
那天下午她沿着砂石路走回平房的时候,没有走很快。
她在想,郭大年那句“有时候不去看也是一种确认”是什么意思。
不是不看,是知道它在。像那些根须,不会因为她不去看就停止生长。
她不需要天天蹲在它们面前。
她只需要知道它们还在长,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持续地长。
那天晚上她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没有寄出去,放在桌上,
和那些还没回的信放在一起:“光河的水位没变。
根须还在长。我在看。”她写完之后把信纸折好,压在那把短刀下面,然后关了灯。
窗外远处工艺车间的灯光还亮着,主引擎的低鸣声一如既往地平稳。
她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她没做梦,比之前几夜睡得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