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暗绿色的芽尖露了出来。
不到半指长,茎很细,但荧光很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根被点燃的细线。
她盯着那截芽尖看了很久,没有继续拨土,只是把指尖从它旁边移开,轻轻把土盖了回去。
她看了第二个种坑,第三个种坑。都发芽了。
三截芽尖,从三个位置同时探出。
间距大约两拳半,是她在埋下种子时用指节量过的。
她在那块空地中间蹲着,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三截芽尖会从哪个方向先长出来。
它们不会同时长成树,但会各自长成各自的样子。
一棵会在靠近河水的位置垂下第一枝芽,一棵会在更靠里的位置多长几片叶子,
另一棵也许会长得慢一些,但根会扎得比另外两棵更深。
她说不准自己更喜欢哪一种,但她知道她会在它们各自长成之后,都认得出它们。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沿着岔口往回走。
走到主矿道的时候,方屿正站在井口边等她。他没有问种子发芽了没有。
他看到她的脸色,就知道了。
“三颗都发了?”他问。
“嗯。”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把校准终端放在观测站门口的架子上,“茎很细,但荧光很亮。”
方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他看着苦玉走进观测站,然后又看了一会儿矿道入口的方向,才转身跟进去。
那天晚上他在日志里写了一行字:“五月三日,光河上游新支流沿岸三颗种子发芽。
芽尖细,荧光亮。
长势初步判断良好。”
张北望过了两天才听说这件事。
他端着茶杯坐在苗圃隔间门口,听完苦玉的描述后,沉默了一会儿。
“光河上游的土,以前全是矿渣。连野草都长不出来。”
“现在能长了。”苦玉说。
张北望喝了一口茶,没有再接话。
他把茶杯放在膝盖上,看着苗圃里那棵分株苗。
枝头的空壳还在,颜色比之前更浅了,边缘开始卷曲起来,大概再过几天就会完全脱落。
他看着那朵花离开的位置,想象着光河上游那三截嫩芽尖。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矿业协会温室里第一次看到分株苗发芽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以为这种光不会持续太久。
但光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