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
着急没有用,矿道不会因为你着急就变短,根须不会因为你着急就长得更快。
该走的路一步都不能少,该等的时间一秒都不能省。
她想起白奇说过的一句话。“算法不是答案,算法是路。”
她现在走的这条路也是一样。
她不是在走到终点,她是在走一段路,一段很多人走过、还会继续有人走的路。
她留下的脚印会和其他人的脚印叠在一起,一层一层,变成那条被踩出来的、深深的沟。
最后一个校准点在浅层矿道的末端,离深层矿道的入口只有不到一百米。
这里的根须比浅层更密,洞壁上几乎长满了,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
有些根须已经粗到小指那么粗,表面不是嫩绿色,而是暗绿色,带着一层灰白色的矿化外壳。
那些是很多年前就长在那里的老根须,比母株枯死得还早,但它们的生命还在。
她把终端的探头贴在洞壁上,屏幕上的波形曲线跳了好几下才稳定下来。
同步误差零点二秒。
她把数据记录下来,靠在洞壁上,喝了一口水。
水壶里装的是莫雨珊寄来的果茶,已经凉了,但那股清甜的草香还在。
她盯着洞壁上那些根须看了很久,根须的末端有极小的嫩芽,
嫩芽是嫩绿色的,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荧光。
它们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们确实在长。
那些老根须旁边,新的根须正在往外伸。
老的还没有死,新的已经在长了。
一代一代,一层一层,像那些年轮纹一样,一圈一圈,从树心向外扩散。
她把手掌贴在洞壁上,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跳。不是心跳,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更沉的、更稳的脉动,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敲着鼓,
鼓声穿过岩层,穿过根须,穿过她的手掌,传进她的身体里。
她的心跳和那种脉动合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树苗的。
从矿道里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从西边的天际漫过来,把整片矿渣堆染成了暗金色。
那些灰白色的碎石在夕阳下像无数颗被点燃的炭,边缘发着光,中心还是暗的。
她站在井口边,把校准终端的外壳擦干净,放进背包。
然后沿着砂石路走回旧仓库。
白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杯浓茶,看到她回来,把茶放在桌上。“数据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