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整座城市。
时也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中的羊皮纸地图已经被反复翻阅得边缘起毛。沐心竹已经回房休息,卧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
他知道她没有睡。
但他也知道,此刻她需要独处。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对面斑驳的墙上。窗外偶尔传来夜鸟的鸣叫,短促而尖锐,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时也将地图摊开在茶几上,目光落在“暗月剧院”的剖面图上。
红太阳十周年庆典,三天后。
滕智博。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了太久,久到几乎成为某种执念。
红太阳孤儿院的黑暗岁月,那些被“带走”后再无音讯的孩子,温岚差点被卖掉的夜晚,还有那次在茶室里,滕智博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时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羊皮纸边缘被捏出褶皱。
他想起那天的情景。滕智博坐在轮椅上,身后站着那个永远面无表情的女仆。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时也的骨头里。
“年轻人,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第一,归顺于我。第二,以后不要插手红太阳的事。”
时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滕智博的眼睛,那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双眼睛深处,他看到了一种近乎傲慢的笃定——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掌控之中,没有人能逃出他的手掌。
“你很特别。”滕智博当时说,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但最后,他们都会回来,跪在我面前,求我收留。”
时也的手指停在羊皮纸的边缘。
他想起那次对峙的最后,滕智博说:“我不怕你说话不算数。在这个世界,实力说话。如果有一天,你的实力超过了我,我随时奉陪。”
现在,那一天快到了。
时也站起身,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如繁星坠落人间。远处,黑鸦大学的钟楼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尖顶指向天空,像一柄倒悬的剑。
他的目光越过钟楼,望向更远处。
那里是上城区的方向,灯火更加璀璨,建筑更加宏伟。而在那片繁华的深处,藏着红太阳的根——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被贩卖的孩子、被扭曲的命运。
以及滕智博。
时也的手按在窗框上,指尖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