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方转运队那边,也有人陆续赶了上来,帮着接应。
他们中不少人都听说了炸谷口那场事,可消息被压着,只知道苏勇带队冲出去了,情况不太好。有人想问,可一看谷里的气氛,再看看一营那些沉得吓人的脸色,就谁都不敢多问。
夜风卷着凉意,在谷中来回吹。
火光摇晃,照着人影拉长又缩短。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张大彪那边终于又有了动静。
“营长!这儿有东西!”
一个战士蹲在乱石缝边,声音发颤。
张大彪几乎是扑过去的,三两下把压在上头的小石块扒开,露出下面一只血迹斑斑的手。
那只手已经冰凉僵硬,手腕上还缠着半截炸黑的布条。
张大彪认出来了。
这是冲锋队里老韩的手。
这个老韩平日话不多,枪打得准,最爱蹲在伙房边上抽旱烟。出发前,他还笑着说,等这仗打完,得找炊事班长讨两碗热汤喝。可现在,他只剩一只手露在外面。
张大彪闭了闭眼,声音嘶哑:“轻点,把人抬出来。”
周围几个战士立刻围上来,小心翼翼地清石头、抬碎岩、扒黄土。
很快,老韩的遗体被完整挖了出来。
人已经看不出太多原来的模样,胸腹全被震伤,军装碎成一条条挂在身上。可他脸朝着谷口方向,腰间还别着一颗没来得及扔出的手榴弹。
马三站在一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张大彪没哭,只是用袖子把老韩脸上的土擦了擦,低声道:“找到一个,记上。”
“是……”
这一找到,反而让众人又起了劲。
一个,两个,三个……
到后半夜,又陆续从塌方边缘找回了四具遗体,还有一些分辨不清是谁的残破遗物。每找到一人,旁边就有人咬着牙把名字报出来;要是认不出来,就先单独包好,等回头再核。
可找回来的越多,也越说明还有更多人回不来了。
那片塌方最深处,石头像山一样堆着,根本不是靠十几把工兵铲一个晚上能刨开的。里面埋着的,不只是土石,还有整支冲锋队最后的那口气。
后半夜时,第一批转移队终于准备好了。
赵刚亲自站在谷口内侧点人。
“担架一号到十号先走!护送班跟上!”
“轻伤员别挤,按序出发!”
“山炮零件谁负责的?记清楚,少一件我找你!”
人群在夜色中缓缓动了起来。
一副副担架被抬起,伤员的喘息声、低低的口令声、脚踩碎石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