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的余温还留着——说明他用的不是马,是驿站换骑,一路换马不换人,赶在铁片凉透之前送到了。"朱由检把手里那颗花生米搁回碟子里,"他为了让我摸到那点余温,一路没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晨光亮堂堂的,院子里洒扫的声音哗啦哗啦响。老槐树的叶尖上还挂着露水,在日光里亮闪闪的。
"铁炉烧了,草料囤也烧了。三处剩一处。"朱由检合上窗子转回身来,"马匹歇养处在高地上四面通风,比前面两处都难烧。但老周把铁片送回来的时候,布袋里装的只有铁片,没有别的——他没有告诉我下一步要动哪。"
他走回案前坐下,目光落在那三块铁片刚刚搁过的案面上,指尖在空处轻轻点了一下:"他不说了。该他干的活干完了,剩下的那一处,他在等我动手。"
……
天亮之后的头一件事,是值事太监端了铜盆和帕子进来,朱由检洗了脸,把袖口那叠纸重新整了一遍,正要坐下,赵秉忠的第二封信就到了。送信的锦衣卫衣领上沾着露水,头发贴在额头上,像是连夜换了马赶回来的。朱由检拆信看,赵秉忠的字比上回写得稳当些,笔画收得齐:"熔炼处炉火昨夜已熄,守兵连夜撤往高地,臣在东南角观望至天明,炉子塌了大半,墙也倒了南面,铁料散了一地无人收拾。额哲本人在火起之后约一个时辰亲自到了现场,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脸色不好看。今早寅时左右,臣的斥候在高地北侧看见额哲的兵开始收帐篷,似有拔营北撤的迹象。"
朱由检把信在案上放平,额哲亲自到现场看了塌了的炉子之后拔营北撤,说明他判断这条线彻底废了,守住也没用了。他若往北撤,要么退回阴山深处重新扎营,要么干脆往更远的草原深处退去。三处补给点烧了两处,剩下那处马匹歇养处他肯定也保不住,不如早撤。
他提笔给赵秉忠回了三个字:"不必追。"然后把信封好交给送信人,让人带话:"让你家千户守在原地,看额哲撤干净了再动。若他往北退到阴山深处就不必跟了,若他往西绕,再来报。"送信人领话走了,朱由检在案前站了片刻,然后把铁条和炭条都收进抽屉里,合上抽屉时顺手把那三块铁片往柜子深处又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