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很多委屈,你现在一定很愤怒,你为了这个小镇,做了那么多事情。」
「他们都该感激你,但他们对你的态度,却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将你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的东西。」
「对不起————老周,这么做是不对的!我们一直欠你一个道歉!」
闻夕树试图唤醒老周。
老周神色复杂,但那些黑色的锁链,已经彻底缠住了他。
「道歉?对不起?现在么?」
两行黑色的浊泪从老周眼里落下。
「我已经————五十三岁了啊!我周国梁!在这个镇子,做了至少有四十几年的好人!
「」
「凭什么呢?凭什么呢?」
老周是咆哮著说出来的。
他的力量开始激增,这个看著质朴无比的老人,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力量。
只是一道怒吼,那些黑色雾气,像是沙尘一样,疯狂地朝著闻夕树倾泻而去。
这一瞬间,闻夕树又像是第一次离开小镇时一样,来到了记忆幻境里。
只不过这一刻,他来到的不是马大姐的记忆。
而是老周的记忆。
这些记忆并不是断断续续的,和马大姐的那些记忆截然不同,它们像是洪流一样,汹涌而至。
「孩子,如果你知道我所承受的,你就该帮著我————去诅咒他们!」
话音落下,闻夕树看到了老周的一生。
老周这辈子,最怕两样东西。
一是欠别人的,二是被人说不好。
他爹活著的时候常说这么一句话:「做人呢,把腰弯下去,别人就会高看你一眼。你把难的事做了,人家做容易的事时,也会感激你的。」
老周那时候小,听不懂,只记住一句话:「弯腰不丢人。」
他八岁那年,隔壁赵奶奶提不动水,他帮著提了一桶。
赵奶奶给他两块水果糖,硬糖,包著透明的玻璃纸。
老周把糖揣在裤兜里,跑一圈摸一下,跑到最后糖化了,糖水顺著裤腿往下淌。
他没有吃到那块糖,但他感受到了帮助他人的那种甜意。
后来老周学会了修车。先是在部队里学的,学了整整三年。
连队里的摩托车、三轮车,甚至指导员那辆半新不旧的吉普,出了毛病都找他。
他蹲在太阳底下,油污糊满指甲缝,拆开变速箱,小零件泡在柴油里清洗,一个一个擦干净,再装回去。
很多次,老周正趴在发动机上拧螺丝,脸上的油道子顺著汗往下淌。然后连长看到了,就会说道:「国梁,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