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熄灭的篝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木鹿被围数月,数万大军如今只剩下八千,粮尽水绝,士卒饿毙者日以十数。
城中百姓暴动之兆已现,军心浮动至于此极。他原本寄望于苏丹派兵来援,可数月过去,莫说援军,连一个信使都不曾见。
燃烧军团传单上说伯克已死、尼沙布尔与塞拉赫斯尽数沦陷,多半是真的。
尼扎母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少年时的景象。
他自幼被送入塞尔柱宫廷,苏丹待他恩重如山,封他为大将军,赐他土地、奴隶、金银,甚至允许他独自募兵。
他半生戎马,为塞尔柱东征西讨,从未有过败绩。
苏丹将数万大军交到他手上,便是将整个河中的安危托付于他。他若降了,将木鹿拱手相让,不仅一世英名尽毁,更将背负叛国之耻,千秋万代被人唾骂。
可他若不降呢?
城外是近十万虎狼之师,城内是八千饿殍残兵。
这城早已守不住了,他自己清楚。
继续守下去,不过是再多死几千人,最终仍是城破人亡。可让他主动说出“投降”二字,便如同用刀剜自己的心。
他在荣誉与生死之间挣扎了许久,额角青筋暴跳,攥着刀柄的手青白交加。
半晌,尼扎母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和狠厉。
他转过身来,声音陡然拔高:“将储备军粮都拿出来!今夜放开了吃!吃完之后,全军从西城突围!我尼扎母的兵,死也要死在冲锋的道路上!”
那亲兵抬起头来,眼中神情复杂至极,有惊愕,有悲怆,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哑声道:“是!”
随即转身,大步流星走下城墙。
片刻之后,城中的欢呼声如浪涛般涌起,压抑了数月的死寂被一扫而空。
可那欢呼声中,总带着几分气若游丝的沙哑与近乎疯狂的炽热,仿佛久旱之人骤见甘霖,扑上去便要溺死在其中。
城西十里,漠北军大营。
梁洛瑶一身银白戎装,褐色长发在夜风中猎猎扬起。
她立于箭楼之上,手中举着一只千里镜,镜筒对准了木鹿城头。
月华之下,城头人影稀疏,显然比先前少了太多。
她剑眉微蹙,低声道:“怎么回事?难道城内真的暴动了?”
话音未落,城中忽然传来一阵齐声欢呼,隔着十里旷野,虽听不真切,但那声势分明是成千上万人同时发出的。
梁洛瑶放下千里镜,褐色眼眸中寒光一闪,转头问身后的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