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这女人是真难缠，不怕女人漂亮，就怕女人又漂亮又聪明。
埃莉诺简直是人精中翘楚，该柔弱时弱柳扶风，该暧昧时眼波含春，该装糊涂时装得比谁都天真，可一遇正事便刀锋毕露，半分亏都不肯吃。
这般想着，杨炯沉默了片刻，正待开口，埃莉诺却抢先摆了摆手，道：“我们还是谈谈你要对西方动手的事。”
“我并没有要对西方动手。”杨炯敛了笑意，语气平静。
埃莉诺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掂量这话的真假。
“你那《公开信》怎么说？”伊丽莎白突然插嘴。
杨炯嗤笑一声，缓缓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月光洒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剪影，声音不高，却透着寒铁般的冷意：“教皇之子凯撒、英格兰王子亚当斯，明知道蒲徽岚是我华夏使节，却阴谋将其杀害。
我这做皇帝的，难道不该讨个公道？”
“你要什么公道？”
“公开信写得很清楚。”杨炯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朕要这两个人的人头。”
伊丽莎白被他那目光一摄，脊背蹿起一层寒意，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步。
埃莉诺却撑着床沿坐直了身子，声音也郑重起来：“能和解么？我出一座金矿，换这两个人的命。”
杨炯垂眸看着她，半晌没有作声。
屋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窗外远远传来扎因代河的水声，哗哗的，衬得这寂静愈发压抑。
半晌，杨炯再次开口：“朕说——要这两个人的人头！”
这几个字吐出来时，那股子少年天子的威煞之气霎时涨满了整间屋子。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枪，肩膊舒展如岳，月光自他身后洒进来，竟将他那道剪影衬得高大了三分。
那双黑眸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波动，只有一种极平静、极笃定的杀意，没有转圜余地。
伊丽莎白和埃莉诺同时被他这气势压得一窒。
一个是法兰西最富有的女人、在男人堆里周旋了大半辈子的阿基坦公爵，一个是苏格兰公主、从小在宫廷权谋里泡大的王室贵女。
她们见过太多男人发怒、威胁、拍桌子、拔剑，可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般，不发怒，不拍桌，只是平平淡淡说了一句话，却像一柄寒刀架在脖子上，刃锋贴着皮肤，凉得人汗毛倒竖。
埃莉诺嘴角那抹万年不变的笑意终于褪了下去，褐眸里第一次浮起了真正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