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萱缓步而出,九凤朝服上的金线在灯下流转生辉,十二旒珠冠垂落的玉串恰好遮住眉梢,只露出一双秋水似的眸子。
她左手搭在白玉蟾腕上,右手虚虚护着已显怀的腹部,步伐虽稳,肩背却绷得笔直,身上九凤锦绣晃动若飞,雍容华贵。
“诸卿安!”陆萱在御座上落座,声线温润,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中秋佳节,普天同庆,开宴。”
白玉蟾扬声道:“开——宴——!”
霎时间,曲江池四角升起百丈高的烟火,硫磺与硝石的气味混着桂花香弥漫开来。
教坊司的乐工奏起《燕王破阵曲》,十六名舞姬踩着莲花灯盏在水面旋舞。
内侍们流水般送上炙鹿腿、蒸蟹斗、金齑玉鲙,琉璃盏盛的葡萄酒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觥筹交错,一片祥和。
酒过三巡,菜呈五味。
首席旁单独设的案几后,一位白发老翁突然伏案大哭起来。
那哭声起初如秋虫哀鸣,渐而凄厉如孤雁唳夜,竟将笙箫鼓乐都压了下去。
满座寂然,喧闹渐停,鼓乐戛然而止。
礼部尚书张先最先反应过来,搁下筷子温声道:“老人家,今宵团圆良辰,何事如此伤怀?”
那老翁抬起头来,满脸沟壑里嵌着浊泪,袍角补丁摞补丁却洗得发白,正是礼部请来的洛阳耆宿田霖。
他颤巍巍以袖掩面,哑声道:“老朽失态……冲撞了皇后与诸位大人的雅兴,罪该万死……”
知制诰欧阳观立刻接口,语声恳切:“老丈既有委屈,不妨说与皇后听。皇后和诸位大人都在,定会为你做主。”
陆萱始终端坐不动,此刻才微微倾身,凤眸里漾开一点笑意:“老人家尊姓?何事伤心?只管说来。”
田霖匍匐叩首,额角在青砖上磕出闷响:“老朽洛阳田氏,蒙皇恩浩荡活到一百零二岁。今日吃这月饼,甜得跟蜜似的,可蜜越甜,越想起我那孙儿……”
他哽咽着抹泪,字字唱哀,“兴庆府一战,他随着陛下冲锋,回来就剩一捧骨灰。老朽活了这百来年,头回知道原来人烧成灰,比雪还白……”
礼部尚书张先长叹一声:“老人家触景伤情,也是人之常情。”
知制诰欧阳观立刻接话:“可见如今虽国泰民安,百姓富足,却也有无数人家如田翁一般,中秋月圆人难圆。”
他斟满酒杯,向御座方向举了举,“皇后娘娘,陛下西征功业固然震古烁今,只是这连年用兵……”
“欧阳大人!”兵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