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杨炯大步流星穿过甬道,靴底踏在湿漉漉的青石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比战鼓还急。
起初他以为是上天眷顾,加上自己当机立断、五万兄弟拼死合力的结果,才从洪水里捡回性命,保住了这“半个天下”和兄弟们的命。
可方才那亲兵一句“安娜公主带兵抢占了两座水坝”,便如醍醐灌顶,将他心头那些后怕尽数化作了感激。
数千里驰援,挽狂澜于既倒,这份情重得他不敢细想。
杨炯一面疾步朝宫门赶,一面在脑海中飞快地转过念头。
从前与安娜相识,女扮男装,长安街头大打出手,后来借兵、结盟、抵足而眠,那些事虽历历在目,却总缠绕着利益纠葛。
他心里清楚,自己本能地便不喜欢这样的关系,本以为两人之间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彼此需要的盟友,谁能料到,安娜竟带着三千人只身赶来?
当时局势未明,胜负难料,安娜这一来,便等于将身家性命全押在了他身上。
杨炯忽然想起当初离别时,安娜站在远处朝他挥手,那头紫色长发在风里飞扬,她说:“杨炯,你欠我个名分。”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话,如今想来,她怕是从来不曾当作玩笑。
正想着,人已到了宫门。
宫门外广场上满是泥泞,积水未退尽,青石板的缝隙里还汪着浅水。
三千山讹营士卒列阵而立,甲胄上泥浆斑驳,面上虽疲惫,却个个挺直了脊背,目光齐刷刷望向宫门方向。
而他们最前方,一道紫色的身影卓然立着。
杨炯脚下猛地一顿,但只见。
安娜立在雨后初晴的天光下,一身深紫色长裙随风轻拂,裙摆宽大,衣料是上等的华夏丝绸,颜色沉郁如紫罗兰,被日光一照,却透出柔和的光晕来。
她没戴头盔,那头标志性的紫色长发在风里轻轻飘动,发丝被雨水洗得润泽,泛着绸缎般的亮光,几缕碎发掠过颊边,衬得那张面孔愈发白皙明艳。
安娜起初还在踮着脚朝宫门里张望,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在一众黑发褐眸的人群中搜寻着什么,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期盼。
忽然,目光定住,正同杨炯四目相对。
安娜怔了一瞬,随即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猛地漾开一片璀璨的光,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先是浅浅一道弧度,随即越翘越高,终于绽成耀眼的笑容。
那笑容从眼底溢出来,漫过眉梢,漫过颊边,将她周身那股子端着的矜持与从容尽数冲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