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上游某座水坝坍塌,蓄积之水一涌而下,声势固然骇人,但一座水坝能蓄多少水?只要没有后续水源继续补充,便只是一次性的释放,漫过这一阵,便该退了。”
这番话他说得极快,语气笃定,全无半分迟疑。
西特怔怔地望着杨炯,虽然浑身湿透,洪水将至,可其面色依旧泰然,心里那团焦躁与恐惧竟不知不觉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震动。
“信我便是。”杨炯翻身上马,乌云长嘶一声,四蹄踏水,溅起大片浊浪。
他扯着嗓子朝身后数万士卒暴喝:“兄弟们!跟我去城西扎因代河!”
声如裂帛,穿透雨幕。
数万人齐齐应诺,声浪如山崩海裂。
沉重的铁靴踏碎积水,盔甲摩擦之声如潮水滚动,数万大军踏水而行,浊浪翻涌如沸,整座东城长街仿佛被一道钢铁洪流漫卷而过,声势之浩大,竟将漫天雨声都压了下去。
西特望着那道赤甲背影策马破浪而去,水花溅了他满背,他却头也不回,竟真有几分“慷慨就义”的意味。
她跺了跺脚,咬牙大骂:“你真是气死个人!”
随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紧追而去。
杨炯策马沿长街疾驰,越往西走,积水越深。
到城西扎因代河附近时,水已没过马腹,乌云不得不放慢脚步,四蹄踏着水底青石,一深一浅地向前挪动。
两旁的民居早已被淹去了半截墙身,有百姓伏在屋顶瓦面上瑟瑟发抖,哭喊声、咒骂声、婴儿啼哭声此起彼伏,乱成一锅沸粥。
杨炯勒马在扎因代河堤岸不远处立定,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的水势。
扎因代河原本只是一道宽约三丈的浅河,河床低洼,两岸筑有土堤,堤高不过丈许。
此刻河水已然漫过堤岸,汹涌的浊流正沿着河槽四溢,但杨炯凝目细看,便发现河面虽宽,流速却比方才略缓了几分,浪头的翻涌之势明显减弱,那扑面而来的水汽中裹挟的泥沙也由浑黄转为浅黄,显然是上游来水中的含沙量正在降低。
他心中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证明放水的水坝已在逐渐见底,后续并无新的水源补充。
再往南望,只见城南方向有两道明显更低的河道影子在雨幕中隐约可见,一道是佩拉詹河,一道是萨曼德甘河。
这两条河流与扎因代河并不相通,各自独立流向城外低洼地带,彼时水位远在岸线以下,河道宽阔空疏,正是绝佳的导流去处。
“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