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来得毫无预兆。
方才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不过半个时辰,浓云便自扎格罗斯山北麓压了过来,将整个天穹遮得黑如暗夜。
陡然间,一声闷雷从云层深处炸开,滚过山脊,震得谷中灌木簌簌发抖。
紧接着,雨点便砸了下来。
豆大的雨珠连成白亮亮的雨幕,打得树叶噼啪作响,打在岩石上溅起半尺高的水雾。山风裹着湿气灌进谷口,呜呜咽咽,吹得火把上的火苗东倒西歪,没多时便尽数熄灭。
天地之间唯余雨声,哗哗哗,闷沉沉地压着人心。
安娜站在山梁之上,紫色长发早已被雨水浸透,一缕缕贴在颊边颈侧,颜色深得近乎墨紫。
她的靴子陷在泥泞之中,每走一步都带出咕叽咕叽的水声,但她却浑然不觉,只不停地踱步,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道横亘在谷地之间的巨大水坝。
雨幕之中,水坝的轮廓影影绰绰。
坝体内的水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浊黄的河水夹着泥沙碎石,翻滚着涌向坝体,水位离坝顶已不足五尺。
安娜心头一紧,第三次开口问:“斥候还没回来吗?”
玛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来:“还没有!公主,这山谷里河流纵横,地形太复杂了,又赶上这场大雨,斥候们既要隐蔽行踪,还要搜索周围有没有敌军埋伏,没有那么快!”
安娜抬起头,眯了眯眼,透过密密匝匝的雨幕看向天穹。
云层厚得像棉被一样铺满了整片天空,东南西北不见一丝亮光,连远处的山脊都被雨雾彻底吞没。
安娜心头一沉: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她闭了闭眼,急促地呼出一口白气,再睁眼时,淡紫色的瞳孔里已是一片冷静。
“不等了!”安娜转头,声音斩钉截铁,“立刻派人下去,抓两个活的‘舌头’上来。我要尽快知道下面那道坝上到底有多少人、干什么的、还有没有后手!”
“是!我亲自去!”玛西一点头,那宽厚的肩膀在雨中微微一振,整个人便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她转身点了两个亲兵,都是山讹营中身手最矫健的斥候出身,身形精瘦,目光锐利,一张脸黑中透红,一看便知是常年在风沙中滚打出来的硬汉。
三人借着雨幕的掩护,猫着腰从山梁侧面摸了下去。
山势陡峭,本就难行,此刻坡面上尽是湿滑的泥浆和碎石,稍不留神便会连人带石滚下山去。
但玛西脚下极稳,每一步都踩在草根或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