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那笑容又倏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怒容,嘴唇翕动,像是在骂人。
又过了一会儿,那怒容化作羞愧,脸色涨红,连耳根子都染了一层红色。再过片刻,那羞愧又变成了亢奋,双目虽闭,眉梢眼角却尽是飞扬的神采,嘴角那抹笑又回来了,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邪气。
喜怒哀乐,羞惧嗔痴,七情六欲,轮番在他脸上上演,一刻不停。
歌璧心下一惊,伸手去摸他的脖颈。
触手滚烫,烫得她指尖一缩。
那皮肤之下,脉搏跳得又快又急,如同擂鼓一般,咚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慌。
歌璧咬了咬牙,又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同样是滚烫,汗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再往下,那玄甲之下的身躯,紧绷如弓弦,摸上去硬邦邦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着,像是随时要崩断的钢丝。
歌璧倒吸一口凉气,那双妙目猛地睁大,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惊怒之色,咬牙切齿:“龙树!你好大的胆子!”
歌璧什么都明白了。
那檀香,那经幡,那楼中若有若无的异香,从踏入这青章寺的那一刻起,便处处透着诡异。
她本以为是红教待客的规矩,是密宗道场的仪轨,不曾放在心上。可如今看来,这哪里是什么规矩仪轨,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红教最擅长的,便是这幻障之术。
荼吉尼障,金刚亥母障,大威德怖畏障,一百零八种幻障,各有各的厉害。厉害者,可杀人于无形,中障之人沉浸幻境之中,自以为享尽人间极乐,实则精元耗尽,心火入脑,不过三五日便油尽灯枯。更有甚者,神魂受损,神智错乱,成了不折不扣的活死人,余生便在痴傻疯癫中度过。
杨炯生在权贵之家,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帝王术,何曾接触过密宗这些玄之又玄的法门?
他又不曾修习过密宗的静心秘法,更不曾受过什么禅定训练,拿什么来抵挡这龙树尊者亲手布下的幻障?
一念至此,歌璧霍然起身,几步冲到那矮几旁,一把掀开香炉的盖子。
炉中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烬,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热气。
那檀香,早已燃尽。
“该死!”歌璧骂了一句。
转过头,目光扫过窗外那些在夜风中猎猎翻飞的经幡,凝神细看,果然看出端倪。
那些经幡上,除了寻常的经文咒语之外,还夹杂着不少双修法门的密咒,什么“乐空双运”“即身成佛”“明妃为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