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进四月,草长莺飞。
长安城的桃花开到了最盛处,一阵风过,便是漫天红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铺了一层胭脂色的薄毯。护城河边的柳絮飘飞如雪,落在水面上,随着波光荡漾,缓缓向东流去。
这一日,天色未明,皇宫便已醒了过来。
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种异样的肃穆之中,比往日更加安静,也更加庄重。
宫人们脚步匆匆,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映在朱红色的柱子上,将那些盘龙雕凤映得影影绰绰,像是活了过来一般。
杨炯睁开眼时,帐外已有人影晃动,便翻身坐起,淡声道:“进来吧!”
话音落下,帐幔被轻轻撩起。
四名内侍鱼贯而入,手中捧着铜盆、巾帕、衣袍、甲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为首的老内侍姓刘,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多年,手上功夫极是利落,伺候过三代帝王,对这般阵仗倒是也习以为常。
刘内侍将温热的巾帕递上,杨炯接过来敷在脸上,热气蒸腾,驱散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倦意。他擦净了脸,又将巾帕递回去,目光扫过案上那套叠放整齐的甲胄。
那是一套玄黑色的山文甲,甲片层层叠叠,如龙鳞般密布,每一片都经过千锤百炼,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胸甲正中嵌着一块护心镜,打磨得光可鉴人,镜面边缘錾刻着精美的云纹。肩吞是两只张口的麒麟,怒目圆睁,獠牙外露,威猛无俦。头盔顶上缀着一簇红缨,如火如血,鲜艳夺目。
刘内侍带着两名年轻内侍,小心翼翼地为杨炯穿衣。
甲胄上身,一片片甲叶用皮绳连缀,从胸前到腰腹,从肩头到臂膀,每一片都卡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刘内侍蹲下身子,将腰间的束带系紧,又检查了一遍肩吞和护心镜是否牢固,这才站起身来,退后一步,仔细端详。
确认一切妥当后,这才开口:“陛下,时辰快到了!”
杨炯回过神来,对她笑了笑,大步走出寝殿。
殿外,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启明星还挂在东方,亮得刺眼。晨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金吾卫已列队等候。
三百名金吾卫骑兵,人人披甲,马上悬挂长枪,腰间佩刀,肃然而立。
韩约见了杨炯,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陛下,请上宣德门!”
杨炯点点头,翻身上马:“走!”
一声令下,三百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