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子,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苍白得跟纸似的,眼睛紧紧闭着,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青灰的阴影。额头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绷带上渗出一圈淡淡的血迹,瞧着触目惊心。
蒲徽岚不时皱一皱眉,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可声音太轻,轻得听不真切。
偶尔还会猛地抽一下身子,像是做了什么噩梦,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可过一会儿又安静下去,只剩胸口微微起伏着,证明她还活着。
卢克雷齐娅就这么看着她,一动不动,已经看了很久。
车厢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紧身衣,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短斗篷,脸上蒙着一块深灰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她腰带上挂着一排大大小小的皮囊和刀具,叮叮当当的,活像个臭名昭著的邪恶女巫。
这女子名叫拉娜娅,整个撤退计划的制定人,波吉亚家族圣殿刺客团的副团长,也是卢克雷齐娅最信任的贴身侍女。
拉娜娅看看躺着的蒲徽岚,又看看自家小姐那张苍白疲惫的脸,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小姐,她从五丈高的悬崖上跳下来,虽然咱们在水下安排了人接应,可水里的姐妹找到她的时候,她脑袋已经撞上礁石了。这都三天了……怕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尽之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卢克雷齐娅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她盯着蒲徽岚那张苍白的脸,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日在海神殿的浴室里,这个女人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你尽可视而不见,依旧浑浑噩噩、听天由命。”
“你尚且年少,本可改易前路,去见更浩荡的天地,开启全新的人生。”
“怯懦的人不会寻求自由,只能向掌权之人讨要,最后沦为奴隶!”
这些话,像一把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她身边的那些人,父亲、哥哥、那些所谓的长辈,他们只会告诉她:你是教皇的女儿,你要为家族着想,你要嫁给谁谁谁,你要怎样怎样。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想要什么。
可这个女人问了,不是用嘴问的,是用她的命问的。
那一跃,那一抹在阳光下绽放的石榴红,便是她给出的答案。
卢克雷齐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拉娜娅。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平日的淡漠,只有一种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