颔首,转目望向窗外。
但见秋阳已爬上东厢房檐角,他略一沉吟,道:“让她过来吧!”
话音方落,书房外廊下便响起脚步声,不是寻常女子莲步轻移的窸窣,而是带着几分滞重、几分恍惚的步调,一步一步,似踩在人心尖上。
帘栊轻掀处,先探进一只素手,指节微微泛白,随后人影才缓缓移入。
但见花解语今日穿着一件藕荷色对襟褙子,原是合身的尺寸,如今却显出些空荡来。一头青丝只拿银簪松松挽了个髻,鬓边散着几缕碎发。
那张素来明艳如三月桃李的脸庞,此刻却似经了霜的秋荷,眼窝微微凹陷,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唇上不见半点胭脂色,只余一层苍白的皮。
偏生那眉眼间又强撑着一股子倔,将那份憔悴衬得愈发叫人心惊。
九月初的天气尚存余热,她却似畏寒般,肩头微微瑟缩着。
花解语就这么立在门边,深深望了杨炯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悔、愧、哀、怨、茫然,种种情绪在眸子里翻滚,最终却化作一片沉寂的潭水,连句话也吐不出。
杨炯心下明了,花解语原以为自家是这场恩怨里顶可怜的人,谁料抽丝剥茧到最后,竟是自家祖辈做了那最不堪、最钻营的角色。这般真相,叫她一个女儿家如何承受?
“往后有什么打算?”杨炯先开了口,声音放得缓。
花解语喉头微动,良久才吐出三个字,字字沉重如铁:“对不住。”
杨炯摆摆手,神色淡然:“杨家行事但求无愧天地,这桩旧案总要查个水落石出。如今既已明了,你待如何?”
花解语怔了怔,眼神飘向窗外那株丹桂,半晌方低声道:“我……我想去寻花不……俞平伯。”
“寻他作甚?问一个早已知晓的答案?”杨炯挑眉反问,“我原以为你会说要去寻母亲。”
她摇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苦涩:“老祖说了,他早与我娘断了音讯。那枚印玺倒是真给过,至于牢里那些话,不过是为着自保,教解文轩不敢下死手罢了。”
杨炯听罢,并不深究其中真假。
若非为着父亲那桩旧事,他何须这般迂回周折入解府?早寻个由头领兵查抄了事。
如今既已明了,他也不愿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解家老祖并解文轩一干人等,涉假盐引、资叛军,断无活路。若依我从前的性子,当场便了结了。”
说着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花解语,续道:“明日押送金陵,终审后必是死路一条,你且有个预备。家产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