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拉巴德城。
夜凉如水,晚风自开伯尔山口徐徐而来,拂过青黑石墙,穿过新栽的杨柳枝梢,将白日里的燥热一扫而空。
城中街巷已恢复秩序,大华天灾军的黑底金龙旗插满城头,士兵往里巡逻,井然有序。
城东一处不起眼的民房内,烛火摇曳。
阿尔斯兰正盘膝坐在毡毯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粗陶杯。杯中咖啡早已饮尽,杯沿却仍残留着些许褐渍,恍如月前那碗苦涩回甘的汤汁,至今萦绕舌尖。
门帘轻掀,阿老瓦丁闪身而入,反手将门掩实。他一身灰布长袍,须发梳理得整齐,眼中却带着连日奔波的倦色。
“孩子。”阿老瓦丁低唤一声,在阿尔斯兰对面坐下,自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铺展于地,“西方战报,你自己看罢。”
烛火跳动,映出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文字。
阿尔斯兰凝神细读,面色渐次变幻,先是惊,后是怒,最终化作一片沉郁。
“十字军……竟已攻至安条克?”他指尖按在“法兰克人”一词上,声音沙哑,“我叔叔呢?苏丹陛下何在?”
“苏丹坐镇伊斯法罕,正调集各部兵马。”阿老瓦丁捻须道,“只是东方诸省总督各怀心思,达乌德丢了拉巴德,已上书推诿罪责,将兵败之过尽数推到你东征失利头上。如今朝中风向,对你我大为不利。”
阿尔斯兰猛咳数声,胸中旧伤隐隐作痛,眼中却燃起火焰:“老师,咱们还要在此蛰伏多久?我这一身伤病已好了七七八八,每日扮作商贾之子,看那白发女子调兵遣将、整饬城防,你可知道,这半月来我心中是何滋味?!”
他拳头攥紧,骨节泛白:“两界山上,杨炯那厮将我三万大军逼入绝谷,神臂弩箭如飞蝗,轰天雷震得山崩石裂……我的亲卫营,我的狮牙铁骑,全都葬身在那片山崖之下!此仇不报,我阿尔斯兰誓不为人!”
阿老瓦丁静静看着他,待他气息稍平,才缓缓开口:“正因如此,我们才须谋定而后动。孩子,你且看这里……”
他指向羊皮纸末尾几行小字:“我已同法儿斯总督取得联络。此人当年受我提携之恩,一直暗中效忠策应。他如今手握两万精兵,驻守法儿斯首府设拉子,愿做你我东山再起的根基。”
阿尔斯兰眼中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阿老瓦丁压低声音,“今夜子时,城外东南五里处的废烽火台下,有三百禁卫军接应。这些人都是我教中旧部,忠诚无虞。咱们趁夜色出城,直奔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