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得泼天泼地,密密匝匝压满花架,月光下泛着胭脂般的红晕。
而花架下,竟俏生生立着个人影。
凝神细看,见是个女子,着一袭月白素罗裙,外罩藕荷色轻纱半臂,腰间松松系着条艾绿丝绦。
此时的她正仰面望着架上蔷薇,侧影被月光勾勒得极清极淡,恍若水墨渲出的剪影。
夜风拂过,吹得纱裙贴体,显出几分伶仃瘦骨;满架红花簌簌摇落,几瓣沾在她鬓边、肩头,竟似泣血一般凄艳。
杨炯脚步微顿,略一凝眸便认出是四公主李淳。
印象中,这位公主出嫁最早,性子也最是温婉端庄,昔日宫宴上见过几回,总是含笑静坐,话不多。
算来她嫁入宋国公府许久,育有一子一女,本该是公主中最顺遂的,怎地深宵独立于此,周身笼着层化不开的孤寂?
正迟疑是否上前,那边李淳似有所觉,缓缓转过头来。
月光正好照在她面上。但见一张瓜子脸儿,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颊却泛着病态的嫣红。那双眼,本应是杏核形状,此刻却因消瘦显得格外大,眸中空茫茫的,映着月光花影,竟无半分神采。
她看见杨炯,先是一怔,继而唇角微微牵起,漾出个极浅极淡的笑,颔首示意。
既已照面,便不好装作未见。
杨炯整了整衣袖,缓步穿过九曲石桥,行至蔷薇架下。离得近了,更觉李淳气色不佳,虽敷了薄粉,仍掩不住眼底青黑。
他忽然忆起之前听闻四公主小产后一直病着,李漟特旨接回宫中调养,看来传言非虚。
“允嘉。”杨炯拱手为礼,语气温和,“夜深露重,怎独自在此?”
李淳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允嘉”这小字,自出嫁后便少有人唤了。宫中姊妹多称她“四姐”或“四公主”,驸马府上下则恭称“殿下”。
这声“允嘉”恍如隔世之音,勾出些许旧忆。
是了,恍惚许多年前,在先帝特设的蒙学馆里,她确曾与杨炯、李漟、李潆等人一处读过几日书。
彼时春光正好,砚台边的墨香混着窗外的棠花香,她原也该如他们一般,临帖听讲,谈笑朝夕。谁知韶光不由人,不过浅尝了几日窗下的清风朗月,便忽蒙恩旨,上了公主封号。
不出几载光阴,更是一朝凤冠霞帔,嫁到了宋国公府。
李淳很快收敛心神,端雅还礼:“行章!”
顿了顿,眼波微转,竟带出几分久违的灵动,轻声道:“以后可莫要乱叫。若依着你与卿卿的情分,该唤我一声‘四姐’才是。”
这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