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退后半步,只怔怔地将杨炯望着。檐外雨丝纷乱,水痕沿着他清瘦的面颊蜿蜒而下,竟分不清是冷雨还是热泪。
“不曾忘……如何敢忘……”石介声音暗哑,恍若梦呓,“当年拜别恩师,他老人家执手殷殷叮嘱‘以民为先,方成太平盛世’。如今既居右相之位,才知这太平二字,岂是口中念诵便能得来的?”
说着抬手遥指长安城内,但见万家灯火明灭不定,隐在雨幕后的重重暗影里:“且说那青苗法,本为解黎民青黄不接之苦,使百姓免受盘剥。谁知到了州县胥吏手中,竟成了敲骨吸髓的苛政。
再论整饬吏治,原要涤荡污浊,奈何一动便是千丝万缕的牵连,引得无数利益团体掣肘。”
言至此处,石介喉间哽咽:“非是石介忍心见百姓受苦,实是不能以新政前程作注,更不敢拿天下苍生的指望,换这一时意气啊!”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贫苦百姓任人欺凌,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水道之中?”杨炯追问,眼神如刀,“那些被卖到鬼樊楼的女子,那些被当成奴隶使唤的男子,他们就不是人吗?他们的命就不值钱吗?
师兄,你总说为政之难,可再难,也不能丢了初心啊!初心易得,始终难守,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这句话,还是你教我的!”
石介被问得哑口无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咯吱作响。他想起当年在王府,他教杨炯读《圣贤论》,读到“赤子之心”时,两人对着星空发誓,将来定要做造福百姓的好官。
那时的星空很亮,他们的初心也很纯粹,可如今,却在官场的泥潭中渐渐迷失了方向。
正待二人默然对立时,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朗朗笑声,恰如金石相击,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哈哈哈!石子静素日辩才无碍,今日竟也有无言以对之时?”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位身着雨过天青色直裰的中年男子缓步而来。观其面容清雅如玉,眉目间自带三分书卷气,步履从容若闲庭信步,不是左相叶九龄又是何人?
“叶师兄?”杨炯又惊又疑,凝眸冷哼,“你别说你也是来当说客的!”
叶九龄缓步上前,轻拍杨炯肩头:“这般更深露重的,何苦动这等大气?如今已是封王建府的人了,怎还似当年那般莽撞?”
说着,眼角余光扫过一旁神色复杂的石介,唇角含笑道:“莫当我是来作说客的。实在是见你行事不知轻重,特来替你收拾残局。”
杨炯闻言眉心微蹙,面上犹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