漟纤指轻抬帷帽垂纱,露出半张尊贵面容,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他若不与你作对,我提拔他作甚?”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似在杨炯心湖投下巨石。他凝神端详李漟神色,欲辨其真伪,却只见那双凤眸如深潭难测。
当下咬牙道:“国有贤良之士众,则国家之治厚;贤良之士寡,则国家之治薄!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呵——!”李漟索性将帷帽掀至脑后,露出整张玉颜,“这是要与我辩经?幼时在蒙学你就辩不过我,如今倒要反天不成?”
杨炯见她仍是这般玩世不恭,心头火起,上前一步道:“你给我正经些!如今君临天下,治下是万兆黎民,不是儿时过家家!”
李漟却背着手踱至一个糖人摊前,随手拈起个兔子模样的糖人,语声悠悠:“你觉得王钦若是奸臣?”
“媚主欺下,贪墨公帑,排除异己,不是奸臣是什么?”杨炯答得斩钉截铁。
“看来幼时学《君论》,你全然未曾听进去。”李漟转身,糖人在指尖转动,“治平尚德行,有事赏功能。有行之士,未必能进取;进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
见杨炯欲辩,她凤眸一凛,续道:“国事千头万绪,岂是你那些师兄弟都能料理?又岂是丁凛那般刚直之士能够胜任?许多事,偏偏只有王钦若做得来。”
杨炯几乎气笑,反问出声:“我倒要请教,何事非他不可?”
李漟将糖人放回摊上,取帕子拭了拭手:“王钦若是先帝开皇二年进士,历任黄、扬、岳三州,治平安民,颇著政声。后迁户部左侍郎,一应度支会计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新政虽如火如荼,可有些事你们不敢碰,或不愿碰!”
“比如?”杨炯神色渐凝。
“前梁遗下的逃户,历次大灾大难的流民,岭南难以清查的隐田。这些本是朝官讳莫如深之事,王钦若却敢推行‘免税落籍授田确田令’,至今除逃户千万,皆按丁授荒田,免租三年,落籍安民。这算不算善政?”李漟眸光如电,直刺杨炯。
杨炯一时怔住。他万没想到王钦若竟有这般魄力。
此举可以说比新政更为激进,新政重在开源,以商税补国用,田赋乃是最后才能动的根本;王钦若却是直指节流,虽免三年租赋,长远看确于国有利。
李漟见他不语,唇角微扬:“现在明白石介的新党为何憎恶王钦若了?他这一招,打乱了新政步伐。新党正与盐改周旋,王钦若却连大地主的根基都动了,民间反对新政的声浪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