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随军士来到中军大帐,但见帐中端坐一员女将,白衣白甲,满头银丝如霜赛雪,正是那大华七公主、执掌天灾军团的统帅李溟。
看她年纪不过二八韶华,却是眉目如画,肤光胜雪,尤其一双眸子湛然有光,顾盼之际自生威仪,虽静坐不言,却教人不敢直视。
“尔等便是那粟特商人?”李溟语音清脆,目光在阿尔斯兰面上一转,随即落在阿老瓦丁身上,“既从西域来,可曾听闻杨炯消息?”
这“杨炯”二字甫一出口,她语声微不可察地一顿,眸中寒冰竟似化开三分。
阿老瓦丁在权力场上打滚数十年,何等眼力,立时瞧出这细微变化,心头暗喜:原来这“白发魔女”与杨炯竟有这般渊源,当真天助我也!
心念电转间,他当即装出惊惶模样,连连顿首:“知道!怎会不知!那位杨郡王真个是天神般的人物!老朽父子在两界山左近得见郡王亲率大军,正追杀那塞尔柱统帅阿尔斯兰。
但见塞军丢盔弃甲,死伤枕藉,我等的货物便是被那些溃兵劫掠,犬子更被推入急流,险些丧命。
至于后来战事如何,实在不得而知了。”
李溟闻言轻蹙蛾眉,目光在阿老瓦丁脸上转了两转。
这老商言语虽有条理,神色间却颇有闪烁,尤其提及“阿尔斯兰”时,眼尾余光不自觉瞥向那病弱少年。再看那少年虽面色憔悴,却肩背挺直,十指骨节分明,哪有半分商贾子弟的模样?
“既如此,你且说说,杨郡王当时是何等风采?”李溟不动声色,语中却暗藏机锋。
她与杨炯自幼相识,早种情根,此番分兵西进,正是要与他成犄角之势,共取塞尔柱要地。
此刻忽闻心上人音讯,虽关切心切,却也不免心生警惕:这二人来得太过蹊跷。
阿老瓦丁心头一凛,暗叹此女果然厉害。
好在他早有准备,当即绘声绘色道:“那日但见杨郡王身着玄甲,上绣暗金龙纹,手中一柄长刀寒光四射,身后三百神箭营儿郎个个如虎如狼。
那阿尔斯兰被他追得走投无路,在栈道上哀声告饶,郡王却只朗声道:‘犯我大华天威者,虽远必诛!’这一声断喝,真个是震得山谷回应,风云变色!”
阿老瓦丁刻意模仿杨炯语气,说得慷慨激昂,面上更适时露出敬畏之色,倒似当真亲见一般。
李溟听得这番描述,嘴角微扬,这倒与她熟知的杨炯性子全然吻合。
她默然片刻,忽地凤目一凝,问道:“你二人既要讨生路,可有什么能换命的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