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声音虽洪亮,眉宇间却掩不住几分焦躁。
方才他分明瞧见,有几个军卒放箭时,手都在微微发抖,其中一个竟咳出血沫来,忙不迭地往阴影里躲去。这般光景,叫他心头又添了一层阴翳。
阿尔斯兰好不容易将那场乱事弹压下去,回到主帐时,已是汗透重衣,尘满戎装。
才解下头盔,便见帐中静立一人,正是阿老瓦丁。
但见这位帝国最尊贵的学者,身着半旧素缎长袍,银髯垂胸,手捧一盏汤药,那药气蒸腾袅袅,夹杂几许异域香料的芬芳,倒不十分刺鼻。
“孩子,且将这碗药饮下,祛祛疫气为要。”阿老瓦丁将药碗递上,声气平和,不疾不徐。
待阿尔斯兰接过,他又缓声道:“方才城头有报,那杨炯的人马又在城外扬威,散播什么‘两日后天火焚城’的妄语。守城的军士们听了,私下里议论纷纷,这军心怕是散了。”
阿尔斯兰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那药汁苦涩异常,他只皱了皱眉,随手将碗搁在案上,道:“老师,那杨炯惯会使这些诡计,借异教经文蛊惑人心,更兼施放疫病,实在歹毒!我等岂能坐困愁城?
依学生之见,不若明日集结全军,请老师登临城头,宣示真主圣训,以正视听。学生自当亲率近卫左右护持,务必要将这邪风压服下去!”
阿老瓦丁手捻长须,默然半晌,方点头叹道:“事到如今,也只得如此了。眼下军心浮动,若不以真主之名稳住阵脚,只怕敌军未至,我等已自乱矣。只是你需心中有数,此事……恐怕难尽如人意。”
一宿无话。
至次日黎明,东方才现出些许鱼肚白,疏勒城的校场上便已聚满了人。
晨光熹微,透过城垛洒下,在地上映出斑驳陆离的影儿,照得那些兵士们的脸也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阿尔斯兰一身亮银铠甲,腰悬宝刀,立于高台左侧。他目光扫过台下,但见那些康居兵卒的皮帽歪斜,休循兵的毡靴沾满泥泞,至于本地的疏勒兵士,更是面黄肌瘦,多有以手扪胸、咳声不止者,连站列都显得勉强。
此时,阿老瓦丁手捧一部以羚羊皮装帧、边角早已摩挲得光润的《古兰经》,缓步登台。
阿老瓦丁清了清嗓音,以沉浑悠长的声调诵读起圣训来:“真主说,你们当为主道而抵抗进攻你们的人,你们不要过分,因为真主不喜爱过分者……”
起初台下尚算肃静,众人皆屏息聆听。
奈何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底下便起了窃窃私语之声。
一个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