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要与他分享,恨不能把十几年草原上的见闻都掏出来说与他听。
可偏偏也是遇见杨炯之后,其其格这颗向来疏阔的心,竟也生出几分细密的心思来。
眼见杨炯身边往来皆是容色出众的女子,一个个天姿国色、温婉可人,反而自己却身量丰腴,肌肤是草原上常见的蜜合色,虽透着健康的光泽,终究少了江南女子那份娇柔。
往日里她何曾在乎过这些?纵马放牧、弯弓射雕,何等自在洒脱。如今却无端生出些自惭形秽的念头,每逢遇见那些女子,总不免悄悄避让,不愿叫杨炯瞧见自己这般模样。
这般患得患失的情状,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得紧。
“唉——”其其格翻了个身,望着帐顶绣着的蔑儿乞部图腾出神,黛眉微颦,暗自忖道:“莫非这便是人说的相思滋味?怎的比接生十头牛犊还要磨人?”
这般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身下的毡毯绒毛,心中百转千回。遇见杨炯,究竟是缘是劫?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固然甜如蜜糖,可这离别在即,往日欢愉都化作了千钧重担,压得人心口发闷,连喘息都带着涩意。
正凝神间,忽闻帐外号角长鸣,声彻云霄,将清晨那点残存的宁静搅得粉碎。
其其格猛地惊醒,心知时辰已到,杨炯怕是要启程了。
一时情急,也顾不得细想,匆匆翻身下榻,随手抓起件袍子胡乱披上。领口歪斜着不曾理正,腰带也系得七扭八歪,她却浑然不觉,只管急急地要往帐外赶。
谁知刚掀帘栊,一股晨风扑面袭来,倒叫她蓦地住了脚步。
但见晨曦微露中,营地里人影憧憧,杨炯那顶青毡帐前,依稀可见他忙碌的身影。其其格痴痴地望着那熟悉的身形,脚下却似坠了千斤巨石,再挪不动分毫。
其其格低头瞧见自己这身皱巴巴的衣裳,又伸手理了理蓬乱的鬓发,不觉心灰意冷:“我这般蓬头垢面的模样,去了反倒惹人笑话。只怕他连正眼都不愿瞧我,转眼便忘了漠北还有这么个人。”
想到此处,其其格黯然转身,慢慢踱回帐中。
四下一望,但见陈设简陋,除却卧榻矮几,便是挂在壁上的弓箭马鞭,哪有什么妆台镜奁?
她自幼在草原长大,终日与牛羊为伴,方圆几十里不见人烟,何曾用过那些胭脂水粉?在她看来,这些女儿家的物事,远不如一把趁手的雕弓来得实在。
无奈何,只得踱到帐角铜盆前。
盆中清水是昨夜剩下的,水面平静如镜,清清楚楚映出个人影来。其其格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