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神打量周围环境,但见这官船竟比外瞧着更显豪奢。船分三层,雕梁画栋自不必说,单是那舫首悬着的两盏人皮灯笼,便已不是寻常人家能有。
灯笼映照下,船板皆用紫檀木铺就,漆光可鉴人影,四下里熏香袅袅,非兰非麝,倒似混着些奇异的甜腥气。
杨炯拉李澈一路登上顶楼,进入厅堂后,默默隐在珠帘之后,窥见正中大厅灯火如昼。八扇云母屏风环列,上绘金陵胜景,屏前设一紫檀雕螭案,案上摆着汝窑美人觚,内插数枝新摘的白玉兰。
四下里设着十来张花梨木交椅,披着大红金钱蟒引枕,椅上诸人皆锦衣华服,想必是金陵城的头面人物。
厅堂东首设一戏台,几个歌妓正弹唱《风光好》,水磨调细细地缠在笙箫声里。
西首一溜紫檀长案,摆着数十样精致茶果:玫瑰松子糖、茯苓糕、鹅油卷儿,并一盆冰镇着的酸梅汤,浮着碎冰与桂花。
那上首四人最是打眼。皆穿着遍地锦妆花缎子衣裳,手指上套着翡翠扳指,腰间玉带扣皆用赤金打造。
当中一个胖大员外,面团团似富家翁,眉间却深锁愁云;左侧干瘦老者不时捻须,额角渗出细汗;右侧黑面汉子双手紧握椅臂,青筋暴起;末座那位倒是面色如常,只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暗自打量着厅内情形。
忽听得屏风后环佩叮当,转出个三十上下的官员。
但见他身着朱红公服,腰系银花带,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端的是一表人才,此人当是金陵转运使元嘉无疑。
他身后跟着个青衫书生,手持折扇,眉目清朗,行动间却隐隐透着股阴柔之气。
元嘉行至厅中,朝四下拱手笑道:“今日承蒙诸位赏光,在这秦淮河上共襄盛举。如今弥勒教作乱,全赖将士用命,方保得金陵太平。本官忝为父母,自当为军民筹饷!”
话未说完,那青衫书生忽将折扇一合,接口道:“大人爱民如子,实乃金陵之福。晚生不才,愿抛砖引玉,出几个对子助兴。若有人对得上,晚生愿捐纹银千两,若对不上……”
书生轻笑一声,眼风扫过那四个富商,“便请诸位依例认捐如何?”
满堂顿时喝彩起来,那些不明就里的书生小姐们纷纷叫好,唯独四个富商面色愈发难看。
元嘉抚掌笑道:“妙极!便请先生出题。”
书生踱至厅中,扬声道:“第一个对子简单,水底月如天上月。”
话音方落,胖富商身后转出个清客,忙不迭应道:“此对容易,眼中人是面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