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府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案子,可有银子不拿的人,还是头一回见。
朱兴明没有再多说,只是让周德安先把那些金银收好,若有余怀真的消息,及时来报。
周德安走后,朱兴明独自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初春的柳梢上。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余怀真的情形。那天他被从大理寺诏狱里带出来,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袍,头发有些乱,但眼神很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谦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在墙角的树,被风刮过,又自己站稳了。
他跪下叩头时,动作虽然恭敬,却不像那些常年在衙门里打转的人,说不清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
朱兴明还记得自己问他那药方是从哪里来的。
余怀真答:“崂山学道时,一位老道长传的,说此方只渡有缘人,不强求,不图报。”
当时朱兴明只当那是道家的套话,如今回想起来,每一个字似乎都别有分量。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让初春的风涌进来,吹得案上几张宣纸沙沙作响。他望着院子里那片正在解冻的土地,想着那个瘦长脸的中年人,正背着一个小包袱,走在他不知道的路上,走得很远很远了。
悦来客栈的刘掌柜自从报了官,心里一直不太踏实。
他怕那客人回来找他麻烦,怕那银子是什么烫手的山芋,一连好几天夜里都没睡安稳。
直到顺天府来人告诉他,说那金银的来历已经查清了,没问题,他才松了一口气。
可那包金银一直放在顺天府的库房里,没有人来领。刘掌柜有时候站在柜台后面,会想起那个瘦长脸的中年人住店的五天,想起他每天傍晚回来时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气味。
他会站在门口望一望街口,像是等人,又像是等一个不会再来的人。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京城茶馆里渐渐有人说起这事。有人说那是个不出世的奇人,救了太上皇的命,却不图回报。也有人不信,说这世上哪有不要银子的人。
但说归说,谁也没法证明自己是对的,而余怀真这个名字,终究没有在京城留下更多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