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歪歪扭扭的线条——一条宽宽的横线,横线上面画了几个尖角,像屋顶,又像山的形状,横线下面画了几条弯弯的短线,大概是波浪。
他蹲在地上画了很久,反复擦掉又重画,终于画出一个勉强看得出轮廓的图案,然后在旁边加了一个小人,也是用指尖勾出来的,线条简单,圆圆的脑袋,细长的四肢,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随手留下的痕迹。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然后蹲回去,又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短线条。
直到母亲在帐篷口喊他的名字,他才站起来跑向帐篷,留下一地浅淡的印迹,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像一句还没写完的话。
一个路过的老人低头看了一眼那幅画,又看了一眼那孩子跑去的方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然后弯下腰,伸出食指,沿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描了一遍,像是在辨认那些线条的含义。
他直起身来,转身继续沿着帐篷间的土路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像很多年前他走过的那条路一样。
秋天来了。归德府的风开始变凉,田里的水终于完全退尽,露出一大片覆盖着淤泥的黑色土地。
有些地块开始长出了细细的草芽,浅浅的一层绿意,稀稀落落地铺在泥地上,在阳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泽。
帐篷区外的土路上,牛车和马车来往的频率比入秋前高了一些,一些灾民开始分批回乡,沿着官道向各自原来的村庄方向走。
有的人扛着锄头,有的人挑着箩筐,有的人牵着牛,牛背上驮着几个布包袱。他们的步伐比来时从容了一些,虽然脸上的疲惫还在,但目光已经在朝前看了。
赵老栓也收拾好了行李,不多,一卷旧棉被、一袋杂粮面、几块盐巴和两件换洗衣裳,装在一个他捡回来的布袋里。
他蹲在帐篷口,把布袋口扎紧,又在外面套了一层防水的油布。
同村的几个年轻人在旁边等他,有人蹲在路边磨一把锄头,有人靠在木桩上望着远处那片正在变干的田野。
赵老栓站起来,把布袋往肩上一搭,回头看了一眼那顶住了几个月的帐篷,然后转过身,沿着土路朝官道方向走去。
身后那几个年轻人也跟着站起来,扛起各人的行李,跟在他后面。没有人回头。
归德府城外那段决堤的河道上,新的堤坝正在重新修筑。
这次换了一批新的人手和监工,石块运来的批次和数量都有人在现场清点登记,施工的质量检查也比从前严格了不少。
堤面上已经